第5章 迷惑（第1頁）

　　梵天之眼

　　9月15日上午，沈默的客廳。

　　沈默仰面看著天花板。

　　夏曉薇雙手托著下巴。

　　整整兩天的苦思冥想毫無結(jié)果。教授到底想要說什么？沈默調(diào)動自己所有的知識來猜測那一長串人名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但卻毫無進展。這些人名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風馬牛不相及。散亂的史料如碎裂的玻璃片一樣，將沈默的思維刺破、劃傷。沈默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末梢神經(jīng)都在滴血，疼痛。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一大堆的問號又蹦又跳地在自己面前嬉戲，且對自己扮做鬼臉兒，仿佛挑釁地說：你來啊，你來啊……

　　“沈默哥哥，婆羅賀摩是什么人？”

　　“不是人，是神。婆羅賀摩就是大梵天，梵文的寫法是Brahma，音譯即婆羅賀摩。是婆羅門教和印度教的創(chuàng)造之神。根據(jù)《摩奴法典》的記載，婆羅賀摩出自‘金胎’，也叫‘梵卵’。婆羅賀摩將梵卵一分為二，創(chuàng)造了天地。有點類似于中國的盤古。他創(chuàng)造了世間萬物，同時也創(chuàng)造了魔鬼與災(zāi)難?！?/p>

　　“婆羅賀摩和如來佛祖，哪個更大？”

　　“你指的是佛教創(chuàng)始人釋迦牟尼吧！佛經(jīng)對如來的解釋是——乘真如之道而來，又稱如實而來。如來是一個通用詞，它是佛陀的異名，本意并不專稱哪一位佛陀。把如來佛祖理解為佛教創(chuàng)始人釋迦牟尼的專稱，其實是一種錯誤。釋迦牟尼，本名喬答摩·悉達多，釋迦族，凈飯王之子。成道后被尊稱為釋迦牟尼，意思是釋迦族的圣人。要說清楚這個問題涉及到婆羅門教、佛教和印度教三個宗教?！?/p>

　　“說說看?！毕臅赞钡难劬σ恢笨粗蚰?。

　　“在三個宗教中，婆羅賀摩的地位是不盡相同的。在婆羅門教中，婆羅賀摩、濕婆、毗濕奴并稱三大主神，婆羅賀摩居首。之后佛教興起，也將婆羅賀摩納入佛教體系。佛傳中說，釋迦牟尼佛主從兜率天下生時，婆羅賀摩作為最親近的侍者，手執(zhí)白拂子在右前方做引導(dǎo)。釋迦牟尼成道后，婆羅賀摩奉獻自己的宮殿，讓釋迦牟尼在殿上說法。所以，在佛教中釋迦牟尼位于諸神之上。婆羅賀摩成為佛教護法神，雖為諸天之首，但和原來的三大主神之首的地位相比，身份還是降低了許多。四世紀以后，隨著南亞次大陸從奴隸制向封建制的過渡，佛教同先前的婆羅門教一樣已開始因不適應(yīng)新的需要而日漸衰落，代之而起的是一些新興的教派，它們被泛稱為印度教。印度教繼承了婆羅門教和佛教中的某些因素，并對其加以改造，漸漸發(fā)展成為印度的國教。印度教基本上繼承了婆羅門教的多神崇拜，但在眾神之中有三大主神，一是婆羅賀摩，即大梵天；二是濕婆，也叫大自在天；三是毗濕奴，又號遍入天。婆羅賀摩是世界的創(chuàng)造者，濕婆是降魔除暴的毀滅之神，毗濕奴是能賜福于人的保護神。婆羅賀摩再次恢復(fù)了諸神之首的無上地位。印度教將釋迦牟尼稱為是毗濕奴轉(zhuǎn)世，列三大主神之一。但位置卻在婆羅賀摩之后?！?/p>

　　“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只有在佛教中，釋迦牟尼才比婆羅賀摩地位高。而在婆羅門教和印度教中，他只能排在婆羅賀摩之后。”

　　“不，不對。在婆羅門教中婆羅賀摩地位最高，這沒錯。但那時佛教還沒有誕生，佛祖釋迦牟尼還沒有降世。后來佛教興起，把婆羅賀摩降到釋迦牟尼之后。再后來，印度教興起，婆羅賀摩的地位重新恢復(fù)到最高。而把佛祖釋迦牟尼看作是毗濕奴轉(zhuǎn)世，列于婆羅賀摩之后。印度教還有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雖然將婆羅賀摩尊為主神，但在某些特定的場合卻讓婆羅賀摩屈尊為濕婆或者毗濕奴的侍者。所以，在印度教中，婆羅賀摩在大部分情況下是至高無上的主神，個別時候也會屈尊一下?！?/p>

　　“還真是啰嗦，其他幾個人的情況你索性也說說嘛！不然我總是一頭霧水?！毕臅赞蓖蚰璞锢m(xù)水。

　　“我倒是早就想說的，只是這些東西枯燥乏味。怕你聽不進去?！鄙蚰炔琛?/p>

　　“為了揭開謎底，再枯燥也得聽。你盡量簡短些就是了。逐個來吧，到賈亞?，斄??！?/p>

　　“賈亞希瑪……對于賈亞?，?，我一無所知。也沒有查到任何資料?！鄙蚰畔虏璞?。

　　“賈亞?，?！”夏曉薇若有所思，“這個名字我覺得有些熟悉，怎么這會兒想不起來了？你等等……我想起來了！”

　　沈默吃驚地看著夏曉薇。

　　“泰戈爾寫過一部名為《犧牲》的劇本，里面的一個人物，那個神廟管事的名字就叫賈亞?，敗！?/p>

　　沈默看著夏曉薇，不語。

　　“亂了，我們在討論歷史，不是文學(xué)?！毕臅赞蓖铝送律囝^，抿著嘴巴看了看沈默，小聲說，“下一個，吳尚賢?！?/p>

　　“吳尚賢可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清史稿》有這個人的傳記。他本是石屏縣寶秀人，漢族。后來曾流浪于云南永昌府班洪佤族部落。乾隆八年，也就是1743年，在緬甸開辦了茂隆銀廠。建廠四年，礦硐增至二百多，礦工達三萬余人。年產(chǎn)銀十萬余兩，每年向清廷繳納課銀一萬一千兩。1752年，吳尚賢為清政府做了一件大事——說服緬甸王麻哈祖入貢中國，并于次年陪同緬王使臣帶十頭班洪大象進京朝貢。后來，云貴總督碩色聽說吳尚賢有一件寶物——青銅獸鈕蓮花權(quán)，便設(shè)計誘使吳尚賢到滇緬邊境小鎮(zhèn)畹町。索求不得，碩色便羅織罪名將吳尚賢逮捕入獄。吳尚賢最終慘死獄中?！?/p>

　　“青銅獸鈕蓮花權(quán)是什么東西？”

　　“權(quán)，就是秤砣。至于這個青銅獸鈕蓮花權(quán)是什么樣子，恐怕誰也不知道。我還是接著說下面的吧！”

　　“一個秤砣有什么好的？”

　　沈默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宮里雁也是一個具有傳奇色彩的歷史人物，緬甸桂家部落土司。據(jù)清史稿中記載：‘貴家者，隨永明入緬之官族也，其子孫自相署曰貴家，據(jù)波龍場采銀?！簿褪钦f，桂家人其實就是明末逃亡到緬甸的永歷帝朱由榔隨員的后裔。永明，是朱由榔的封號之一。清史稿中用的是‘富貴’的‘貴’字，有人考證，這個‘貴’字應(yīng)為桂花的‘桂’。因為朱由榔是桂王朱常瀛的次子，稱帝前襲桂王爵位。所以這些人就自稱為桂家人。1753年，緬甸內(nèi)亂，木梳部酋長甕藉牙借機擁兵自封為新緬甸王。宮里雁不服，率部眾攻打木梳部。這場戰(zhàn)爭持續(xù)多年，直到甕藉牙死后才分出勝負。1762年，宮里雁兵敗，欲歸附清朝。云貴總督吳達善聽說宮里雁有一件七寶鞍，便向他索要。宮里雁不允，便被吳達善驅(qū)逐出境。宮里雁率殘部投奔孟連土司刁派春，卻被刁派春捕獲后獻給吳達善。后被吳達善殺害。”

　　“這清朝的官員怎么了？又是秤砣又是馬鞍的！索要不成就殺人。這樣的朝廷不滅亡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