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為了忘卻(2)（第3頁）

　　邰偉皺起眉頭，“你說的是龍勃羅梭的‘天生犯罪人’理論？”

　　“不錯，龍勃羅梭在《犯罪人論》里大膽地總結(jié)出各類犯罪人的相貌：比方說殺人犯往往目光冷漠，長著鷹鉤鼻子，下頜骨強健，耳朵長；再比如說盜竊犯往往頭發(fā)稀少，前額狹窄，眉毛濃密且靠得很近等等。很多人都批判他的學說是唯心主義，不過別忘了龍勃羅梭是一個典型的實證主義學者，他的所有結(jié)論都是建立在嚴密的實證研究基礎(chǔ)上的。盡管有經(jīng)驗主義之嫌，不過我覺得‘天生犯罪人’理論還是有相當?shù)目茖W性的。比方說氣候、種族、文化、飲食對犯罪產(chǎn)生的影響?！?/p>

　　“比方說呢？”

　　“舉個簡單的例子吧，夫妻相你聽說過吧？一男一女，結(jié)婚前相貌各異，結(jié)婚后卻越長越像。為什么？原因在于兩個人由于共同生活，飲食結(jié)構(gòu)和作息習慣都大致相當，所以面部色素沉著的位置也基本相同，所以就會給人一種‘越長越像’的感覺?！?/p>

　　“哦。”邰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再回過頭來說說馬凱。我之所以判斷他長得很瘦，一方面是因為兇手曾和有些被害婦女有過激烈的搏斗，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感覺到這個人在犯罪時表現(xiàn)出一種極為焦慮的情緒，而且這種焦慮應該與血液的缺乏或者不良狀態(tài)有關(guān)。試想，如果一個人在這種長期存在的焦慮情緒下生活，他的飲食肯定不好，會表現(xiàn)出營養(yǎng)不良的征兆，所以他可能是個瘦弱的人。而一個連基本的飲食起居都照顧不好的人，對個人衛(wèi)生肯定也無暇顧及，頭發(fā)長且臟亂就是一個最顯著的表現(xiàn)。而且他極有可能是獨居，因為如果有同居的親屬或者長輩，那么他人的開導與勸解也會減輕他的焦慮，不至于最后惡化成妄想癥。他發(fā)病也應該就是最近幾年，因為如果他早就有這種病態(tài)心理的話，他早就下手了，而最近幾年并沒有類似的案件發(fā)生?！?/p>

　　方木低頭喝了口水，又點燃一支煙。

　　“無組織力的連環(huán)殺人犯有一些比較典型的人格特征。例如社交能力差；情緒焦慮；無法從事技能性工作；出生排序多為家中幼子；獨居，并且往往生活在犯罪現(xiàn)場附近；對新聞媒體不感興趣等等。所以我判斷兇手可能就住在現(xiàn)場附近，而紅園區(qū)是本市的舊城區(qū)，商品房很少。再說，以他的精神狀態(tài)，不可能從事高收入的職業(yè)，所以他的經(jīng)濟能力也不允許他購買商品房。因此他很可能住在父母留給他的房子里，而他的父母原為國有企業(yè)的職工，因為過去只有國有企業(yè)才會有福利分房的待遇。所以，綜上所述，”方木撣撣煙灰，“兇手是一個年齡不超過30歲，很瘦，不修邊幅，家住在案發(fā)現(xiàn)場附近，國有企業(yè)職工子弟，存在嚴重精神障礙的人?！?/p>

　　邰偉目瞪口呆地看著方木，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老天爺，全被你說中了?！?/p>

　　“哪有啊，”方木淡淡地笑笑，“最初，關(guān)于犯罪與血液的關(guān)系我就判斷錯了，我以為他對血液的焦慮緣自天氣。”

　　“是。”邰偉思索了一下，“我記得那天你說兇手可能穿著一件比較厚實的衣服?！?/p>

　　“是啊，第一次案發(fā)的時候冬天剛過去，我以為他大概是害怕血液被凍結(jié)，所以他可能會采用一些額外的保暖措施，例如穿上厚實的衣服。后來看了佟卉被殺的現(xiàn)場才感覺到那可能是來自于對自身血液的‘缺乏’的妄想?！?/p>

　　看到邰偉仍然是一臉敬畏的表情，方木笑笑說：“我沒那么神的，這個案子我有很多地方都搞不清楚呢，比方說怎么選擇被害人，為什么要剖腹，為什么要把血液和其他物質(zhì)混合，為什么要把佟卉帶離第一現(xiàn)場，很多呢。”

　　“哦，”邰偉恍然大悟，“所以你在和馬凱面談的時候，問了他那些問題？”

　　“是啊?！?/p>

　　“實證主義研究?！臂ト粲兴嫉乜粗侥荆袄系?，將來想當個犯罪學家么？”

　　方木愣了一下，“沒有。我可沒想那么多?！?/p>

　　“那你為什么……”邰偉終于把憋在心里許久的疑問說了出來，“對這些東西這么感興趣？”

　　方木臉色一沉，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我不知道?！?/p>

　　從小飯店里出來，喝得有點醉的邰偉拍拍方木的肩膀：“老弟，你幫了我大忙，想要什么獎勵，盡管說！”

　　方木笑著搖搖頭，“不用了。”

　　“不！一定要！”邰偉粗聲粗氣地說，“物質(zhì)獎勵？還是給你們學校寫一封表揚信？哦，”他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恐怕不用我寫了，呵呵?！?/p>

　　方木正要問為什么，邰偉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媽的，局里不給你獎勵，我給！你們做學生的需要什么呢？”他搔著后腦勺，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

　　“算了，算了，我真的不要?！狈侥具B連擺手，看見邰偉拿出錢夾，他把臉一沉，“邰偉，我們算是朋友吧？”

　　邰偉使勁點點頭。

　　“如果真拿我當朋友，就不要來這一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