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緯
回到龍科院地下三層的時候,大廳里的白熾燈矩陣照得顧晏瞇了一下眼。她直接走向操作臺把頻譜儀從挎包里取出來連接電源,屏幕亮起的過程中她已經拉開了挎包的經緯
“中繼器按照地理順序輪詢了不同節(jié)點的采集隊列。“陸維楨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上午的窗口給蓉城,下午的窗口給綿陽。可能還有其他的節(jié)點分布在另外的時間窗口里,只是這張卡上存儲的數據時間范圍只覆蓋了蓉城和綿陽兩個來源?!?/p>
顧晏把統(tǒng)計結果保存后抬頭看了看大廳墻壁上的時鐘。上午十點整。距離商務車在物流園停靠的時間點已經過去了大約三十分鐘。如果商務車發(fā)現卡被換過的時間窗口發(fā)生在他們下一次定期檢查卡的時候——按照物流園中繼器的常規(guī)輪詢周期和商務車的到訪頻率來判斷,那可能是幾天之后的事情。
但陸維楨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重新點開了一個從卡中復制出來的數據文件,查看文件內部的數據記錄格式。葉片測試參數的記錄行之間除了標準的數值字段之外,還夾帶著一些極短的不規(guī)則字符串片段,分布在數值列的間隙中。他選了一段這樣的字符串做解碼分析,“天工“系統(tǒng)返回的結果是一組字符編碼格式轉換后浮現出來的內容:“wp-15c高溫段轉子葉片第次循環(huán)記錄偏載驗證狀態(tài):正常。“
他認出了wp-15c這個編號。這個編號指向的是一款處于工程驗證階段的新型渦扇發(fā)動機的核心機代號。蓉城航空動力研究所正在做那款發(fā)動機的葉片材料長期測試。而那張卡里存著的,就是那款發(fā)動機葉片在測試過程中的偏載和形變數據——而且?guī)в小捌d驗證狀態(tài)“這種只有在臺架測試實時記錄中才會出現的操作注釋,不是后期整理的數據報表里會包含的內容。這意味著數據流出的源頭極有可能不是歷史數據導出,而是臺架測試過程中的實時數據接口。有人在測試臺的實時數據流里做了手腳,讓數據在產生的同時就被復制了一份送了出去。
“測試臺的數據接口被動過。“陸維楨站起來,走向白板把wp-15c和葉片測試數據這兩個關鍵詞寫了上去,用線連接起來,在線的末端畫了一個問號?!皢栴}不是誰在接收這些數據。問題是誰能在測試臺的實時數據流上加一個分流接口而不被發(fā)現?!?/p>
周承岳從大廳入口的方向走進來,手里拿著加密手機,屏幕亮著。他走到白板旁邊掃了一眼上面的新寫內容,然后轉向陸維楨說了一個信息:“航空動力研究所那邊今天上午的常規(guī)安全巡查剛剛做完了。檢查結果顯示測試數據采集系統(tǒng)的主控面板側面多了一組未被登記的數據輸出接口,接口位置非常隱蔽,藏在了面板側面通風槽的內壁上,從正面完全看不到。接口端接了一段極細的光纖線,沿著管道走向匯入大樓的弱電系統(tǒng)。光纖的出口末端連接著一立的通訊轉換器,體積跟一包紙差不多大,用磁吸底座固定在吊頂內部的鋼梁上?!?/p>
他把手機上的照片翻給陸維楨看。照片上是一條極細的光纖線從面板側面通風槽探出,沿著墻角的管道走向上行沒入吊頂的內部。那條光纖線的表皮顏色和動力研究所大樓的弱電標準線纜顏色相近,如果不打開面板把通風槽內壁拆下來用手電照著檢查,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陸維楨看完照片之后把手機還給周承岳。他重新轉回操作臺前,把那張存儲卡的目錄樹又翻了一遍,在“ext_y“文件夾的底層發(fā)現了一組以前沒有被注意到的文件名后綴——那個后綴的編碼格式和動力研究所測試臺的設備日志格式一致,但末尾多了一個額外的字符標記。他把那個標記輸入系統(tǒng)進行解碼,“天工“光屏上跳出了一個結果,只有一行字:“標記指代的方向:測試臺實時數據分流口的配置參數文件索引號。“
光纖線在面板側面通風槽內壁上連著的,就是那個數據分流口。而物流園配電箱里的中繼器,就是沿著那根光纖線的末端從動力研究所大樓里往外收數據的中轉節(jié)點?,F在卡在陸維楨手里,光纖線已經被發(fā)現,測試臺面板上分流接口的位置也已經確認——但動力研究所內部被加裝的那段光纖線從通風槽出口到弱電系統(tǒng)入口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沒有覆蓋到。如果那個轉換器仍在吊頂內部的鋼梁上,它的存在就意味著數據接口仍然可能在未來被重新啟用。
陸維楨在操作臺前坐下,把那張存儲卡從讀卡器里取出重新封進防靜電袋。他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個““,伸手在它旁邊寫了一個詞:“吊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