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甜?!膘o瑤咀嚼著,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開來,沖淡了剛才喉嚨深處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王賢朱嘿嘿笑了起來,像個得到了夸獎的孩子。他就這樣拿著牙簽,靜瑤看一會兒電視,他就喂一塊蘋果,自己連一口都舍不得吃。
茶幾上那一盤切好的蘋果,就這樣在兩人這種默契而又溫馨的互動中,慢慢地減少著。
看著懷里如同仙女般精致的靜瑤,再環(huán)顧著這間被暖黃色燈光籠罩、布置得溫馨舒適的808公寓,王賢朱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強烈的、近乎不真實的幸福感。
在這個不大的空間里,沒有外面那些看不起他的富二代,沒有那些沉重的學(xué)業(yè)壓力,更沒有張東元那個高高在上的正牌未婚夫的陰影。
在這里,他不再是那個連生活費都要精打細算、只能在陰暗角落里茍延殘喘的底層混混;而她,也不再是那個高不可攀、只能讓人仰望的高嶺之花。
他們就像是一對在這個繁華都市里相依為命的平凡夫妻,過著最普通、卻也最讓人貪戀的煙火日子。
“老婆……”
王賢朱突然放下手里的牙簽,收緊了攬著靜瑤肩膀的手臂,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fā)頂上。
“要是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就好了。”
他發(fā)出一聲長長的、飽含著無盡希冀與惆悵的嘆息,“不回學(xué)校,不理外面那些煩心事,也不去管什么金獎什么畢業(yè)。就咱們倆,在這個小房子里,每天我給你做飯,給你削蘋果,你天天陪著我……那該多好啊?!?/p>
這句話,他說得無比真誠,甚至帶著一絲夢囈般的呢喃。
聽到這句話,靜瑤正在咀嚼蘋果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鐘。
但僅僅只是半秒鐘,她便若無其事地咽下了口中的果肉。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yīng)。
她的一雙瑞鳳眼依然盯著電視屏幕,但瞳孔卻漸漸失去了焦距,電視里男女主角那撕心裂肺的對白,此刻在她的耳朵里變成了一陣毫無意義的雜音。
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靜瑤在心底發(fā)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冷笑。
王賢朱的愛很熱烈,甚至熱烈到愿意為了她去死;他的照顧也很細致,細致到連一雙襪子、一口熱湯都要親力親為。
可是,這種建立在謊言和逃避之上的“溫馨”,就像是一個五彩斑斕的肥皂泡,只需要現(xiàn)實的一根細針,就能將其徹底戳破。
靜瑤的內(nèi)心無比清醒,清醒得近乎殘忍。
她很清楚,這套位于“錦繡江南”、月租高達一萬多塊的高檔公寓,已經(jīng)是王賢朱掏空了所有的兼職積蓄、甚至可能借了外債才勉強租下半年的“空中樓閣”。
等這半年過去,他拿什么來續(xù)租?
她更清楚,在這個狹小的出租屋之外,有她視若生命的古典舞舞臺,有對她寄予厚望、將臉面看得比天還大的一中校長父親。
還有……張東元。
張東元能給她一張無限額的黑卡,能讓她在h市最頂級的私房菜館里享受特權(quán),能為她鋪平未來人生道路上的所有階級壁壘,讓她永遠高高在上地做那只不染凡塵的白天鵝。
而王賢朱呢?他能給她的,除了這間租來的屋子、幾碗廉價的粥,以及在床上那種足以讓她靈魂戰(zhàn)栗的狂暴交歡之外,還有什么?
他們之間的階級差距,就像是一道橫亙在兩人面前的天塹。無論是他,還是她,都背負不起跨越這道天塹的代價。
這種男耕女織、歲月靜好的生活,對王賢朱來說是畢生追求的奢望;但對王靜瑤來說,卻是一眼就能看到頭的、令人窒息的泥潭。
她貪戀他帶給她的身體愉悅,也貪戀他在她最脆弱時給予的真實體溫。但她絕對不可能為了這片刻的貪歡,去搭上自己那光芒萬丈的未來。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