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門剛一打開,張東元整個人就直接從柜子里栽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灰塵的水磨石地板上。
他的雙腿早已經(jīng)因為長時間的蜷縮而徹底麻木,血液重新流通時帶來的那種萬蟻噬骨般的酸麻感,讓他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只蝦米。
他就這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當(dāng)新鮮的空氣涌入肺部的瞬間,張東元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氣味。
那是怎樣一種足以摧毀人理智的氣味啊。
在這間常年封閉、只有十幾平米的男生寢室里,此刻正彌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淫靡味道。
那是王賢朱身上廉價的汗酸味與煙草味,混合著王靜瑤身上那股淡淡的、平時只有他湊近才能聞到的高級香水味。
而在這兩者之間,則是一股刺鼻的、帶著濃重雄性侵略氣息的石楠花味,以及女性動情時分泌的甜膩水澤味。
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只無形的、沾滿了污垢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張東元的口鼻,將剛才那兩小時十二分鐘里發(fā)生的一切,通過嗅覺的通道,再次蠻橫地刻進他的大腦里。
他艱難地用雙手撐著地板,緩緩地爬了起來。
他環(huán)顧四周。
那張屬于王賢朱的下鋪單人床,發(fā)黃的床單早已經(jīng)被揉搓得皺巴巴的,中間還有一個明顯的人形凹陷;床邊的地面上,幾滴已經(jīng)半干涸的渾濁白斑,在透過窗簾縫隙的微光下顯得分外刺眼;而王賢朱的枕頭下面,還露出了那條被撕毀的淺膚色絲襪的一角。
張東元站在寢室的中央,看著這一切。
突然,一種近乎頓悟般的悲涼,涌上了他的心頭。
他想起了過去的大半個學(xué)期里,王賢朱每次從外面回到寢室時的樣子。
那個底層混混總是喜歡脫掉上衣,露出結(jié)實的膀子,然后用一種意味深長的、如同看著某種戰(zhàn)利品一樣的眼神,盯著坐在電腦前查資料的自己。
有時候,王賢朱甚至?xí)室庥媚欠N剛剛抽過煙、帶著某種黏膩氣息的手指,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東元啊,你這身子骨太虛了,得多練練?!?/p>
過去,張東元只當(dāng)這是一種底層人粗鄙的玩笑,是沒教養(yǎng)的表現(xiàn)。
但現(xiàn)在,在這個充斥著他未婚妻體液味道的房間里,他終于明白了那個眼神的真正含義。
那是一個勝利者、一個掠奪者,在欣賞自己親手打造的完美作品,在嘲笑一個被蒙在鼓里的可憐蟲。
“原來是這樣……”
張東元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襠部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漬的牛仔褲。
他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有多么滑稽、多么可悲。
一個身價千萬的富家少爺,一個h大的風(fēng)云人物,此刻卻像一只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渾身沾滿了恥辱的印記。
來不及悲風(fēng)傷秋,更沒有時間去清理。
張東元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隨手扯了一件掛在椅背上的寬大黑色長款羽絨服,緊緊地裹在自己身上,完美地遮擋住了下半身的狼狽。
他跌跌撞撞地拉開寢室的門,做賊心虛般地四下張望了一眼,然后避開了正對面的主樓梯,朝著走廊另一側(cè)常年無人問津的消防通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