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道人抱著炒雞蛋、點鐵樹油燈的香油罐子,嘩嘩嘩地把香油倒在這對父女身上。
唐牧扔開菜刀,拾起熊熊燃燒的火把子,望著熊小云的面龐,一時間仿佛靈魂出竅,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昨天,她還在街頭津津有味地聽說書,昨夜,還答應(yīng)了要伺候她三天三夜……怎是一天之隔,竟是時過境遷,萬劫不復(fù)?
唐牧咬著牙齒,猛然閉眼,將火焰引到父女二人身上。
烈火中,熊瞎子詭異得笑開蛤蟆嘴,眼眶中空無一物。熊小云秀麗的長發(fā),混著身上的衣服、額間的細汗,瞬間灰飛煙滅,皮膚焦黑發(fā)臭,一對眼珠子變得高凸出來,一不小心,一粒眼珠掉出眼眶,徑直滾到唐牧腳下。
這是極致的殘忍,唐牧對熊小云少了三分眼緣,但終究存在些美好記憶。
唐牧嘖了一聲,腦海中一片空白,這是正義,還是邪惡?心中隱痛難忍,他仰起頭顱,凝視青天白云邊,怪叫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成痋了!唐牧!拿大葫蘆來!”
三花道人索性把火把子塞在熊瞎子腦袋里,堵住了腦袋,黑蟲又從鼻孔、耳道里面探出觸須來透氣。
痋術(shù)、蠱毒和降頭并列稱為滇南三大邪法,皆是利用山林內(nèi)的某些動植物將人置于死地的法術(shù)。
施痋術(shù)必須用痋引,當活人吞下痋引后,蟲子就會寄生于體內(nèi)產(chǎn)卵,只需要大約三到五天的時間,卵越產(chǎn)越多,人體中的血肉內(nèi)臟全成了蚴蟲的養(yǎng)分,取而代之填充了進去。
由于在短時間內(nèi)快速失去水分,人皮則會迅速干枯,硬如樹皮石殼。在人尸形成的外殼中,當蟲卵吸呋盡人體中所有的汁液和骨髓后,就會形成一個真空的環(huán)境,蟲卵不見空氣就不會變成蚴蟲,始終保持著冬眠狀態(tài)。
唐牧急忙拿根木棍頂在門后。
熊瞎子對襟衣服開了七八道大口子,邁著十字交叉步,朝正殿過來,腳下一滑,倒在石階上,蛤蟆嘴上下開合,顫抖得厲害,一字一頓道:“師——兄,師——兄——!”從懷中掏出一青布袋,丟到窗戶腳下。
三花道人拿著書信一看,詩句筆墨未干,五十六字全是瘦金體寫成,湊在墨汁上一聞,這不是用墨汁寫成,沒有墨香,反倒是透著一股清香,像是用樹汁作墨。三花道人仔細琢磨,難不成季子期本是一位樵人?猜不透他經(jīng)歷了什么。
唐牧渾身細汗,心有余悸,急忙喊醒三花道人,把剛才的夢境詳細說了一遍,將書信交給他。
“他娘咧,怪不得昨夜說腦袋生疼!”三花道人擎著火把子,對準熊瞎子的腦袋就燒。
熊瞎子望著熊熊燃燒的火焰,眼珠子凸起得更加厲害,像要爆出來一般,指尖在石階上面劃出了幾道帶血的印痕。
“啊——啊——啊——”他撕心裂肺地怪叫,嘴巴變形得厲害,像有什么東西要從眼珠子里蹦出來。
萬佛陣不起效果,三花道人見師弟變異,不知所措。
熊瞎子最后喊了幾聲:“火!”
熊瞎子眼眸子全成了白生生的混沌,嘴巴張開就閉不上。冷不丁,腦袋內(nèi)一聲悶響,從內(nèi)而外炸開一道口子,露出雞蛋大的圓洞,半截黑黢黢的蟲子晃蕩著尾巴,正在啃食熊瞎子的腦漿。
“他七舅姑姑!”三花道人嚇得不禁捂住嘴。
讓人回想起女乞丐說的,三花道人猶豫再三嗎,狠下心來,慌忙從爐火中引火出來。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三花道人甚是警覺,急忙將書信對折兩道,藏在衣袖中,朝窗外看,看到熊瞎子頭上沾著一堆茅草,搖搖晃晃走了進來。
唐牧大喜,熊瞎子跑丟半宿,總算是回來了,正要出門迎接,被三花道人拉?。骸八_步不對!趕緊關(guān)門!”
果然出了差池,三花道人旱地拔蔥,跳出窗外,喊道:“師弟,我起萬佛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