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蟲在空中瞬間一變,化成了人形,這變化出的人,熊瞎子認得,正是九尾散人——季子期。
到黃泉藥堂看病的人挺多,一大早來的大概七八十號,都被瞎老奶要求帶話。六個瞎子揚言火燒藥鋪的突發(fā)新聞,頓時在六里地炸開鍋,熊瞎子醫(yī)術(shù)高、為人好,位居三樵之首,在六里地是鼎鼎大名的掌柜,怎么會遭遇瞎子幫?
三花道人說,要是太陽下山熊瞎子不回來,就沖進去和瞎子拼命。唐牧嘆息說:“可惜此地離山林遙遠,不能起五猿抱金枝的樵術(shù),落得個敵眾我寡。不然叫群猴子兵,撓的瞎子變傻子!”
話說天色將晚,巷子口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干脆搬個靠椅躺著,等著看瞎子火燒藥鋪的好戲。男女老少,議論紛紛,這些群眾中有記性好的,認出瞎老奶曾到過古鎮(zhèn),當時是來賣藝的,懷抱的正是那把如意秦琴。
這幫瞎子才不管吃瓜群眾,開弓沒有回頭箭,話放出去了,反正今天死活要見到熊瞎子,搏個魚死網(wǎng)破。
六里地有小衙門,內(nèi)有三五個捕快、衙役,他們來巷子口瞧了幾眼,便擦著身子全溜走了。眼看就日落西山,瞎老奶聞見燒火做飯的柴火味,知道天色將黑,點了個火把子,招呼幾個瞎子朝藥鋪里撒油。
三花道人敲了敲門,無人響應(yīng),喊了幾聲,也沒人答應(yīng)。唐牧傻眼了,最后還是來慢一步,李小純作了古。
二人覺得奇怪,于是翻墻進去。院內(nèi)一切如舊,門檻處的土坑還沒來得及回填,里里外外找了三遍,一個人沒有,就連李小純的尸身也不在。
三花道人率著唐牧到了六里地外的春江口,二人下了滾木轎子,進了古鎮(zhèn)。
天蒙蒙亮,晨曦撩薄霧。
姜是老的辣。三花道人裝作腹瀉患者,捂著肚子,朝藥鋪走來。徘徊的幾個瞎子聽到有人過來,耳朵豎得跟貓一樣,瞎老奶懷著秦琴,起身問道:“找誰呀?”
“我找藥鋪掌柜,老毛病犯了,你聞我的袍子,上面還有屎臭氣呢。”三花道人拉了拉身上的道袍。
瞎老奶嗅覺奇靈,對三花道人放松了警惕,尖著嗓門道:“對了,你要是撞見這家掌柜,幫帶個話,今晚天黑他不出來,我們就火燒藥材鋪?!?/p>
三花道人視力比普通人好出幾倍,畢竟采山藍眼在那擺著,朝巷子內(nèi)一看,低語:“怎么會惹上他們呀?”
“你認得他們?”
樹下還坐著一瞎老奶,抱一把秦琴。她稍有地位,可以坐著,大概是這群瞎子的長輩或是領(lǐng)導。
以前沒有電腦、手機、蠅頭五號字,近視的人很少,難以置信,怎么突然來了一幫瞎子開會?
“談不上認得,聽說有一派蟲妖樹怪,都是無眼珠的念招兒,看他們一個比一個瞎,應(yīng)該是爐子地下的廢物,殘渣余孽?!?/p>
李小純的祖宅,院門緊閉,從外面用大鎖鎖死,墻角豎著一個花圈,上書:黃泉熊稍敬挽,門口兩側(cè)各是金童玉女紙扎,地上零零星星散落著一些買路紙錢。
唐牧是瞬間哭成淚人:“小純啊!我回來晚了!”真不愧是從天橋?qū)W過藝,分分鐘如戲,苦的是抑揚頓挫,抽泣起來也是極富節(jié)奏。
一看不要緊,只見青蚨樹下五個穿青黑長衫,拄著拐杖的瞎子在來回轉(zhuǎn)悠,看他們的模樣,最多二十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