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黑衣,江白硯換上慣常的白,立在昏沉沉的陰影里,身姿筆挺,像把劈開暗潮的劍。
施黛展顏一笑:“你好香?!?/p>
她很中意江白硯身上的味道,尤其是沐浴后,混雜一點清新干凈的皂香。
江白硯輕揚唇角,掀起眼簾。
施黛穿著他的白袍,素面不施粉黛,眉目鮮活靈動,能在轉(zhuǎn)瞬攫住旁人視線。
如同一枝生機勃勃綻開的梔子花,然而身后的背景色,是一片格格不入的、冷凝的黑。
江白硯心知肚明,邪祟藏匿于他體內(nèi),一旦沖破禁錮,大昭必將面臨滅世之災。
知曉真相的那一晚,識海邪氣橫生,江白硯沒做掙扎。
在這世上,沒什么值得他去留念的人和事。
同僚懼他,百姓畏他,施黛厭他,施敬承待他如師如父,實則把他看作收容惡祟的工具,斥他辱沒家門。
他于世人如妖邪,世人在他眼里——
江白硯沒把這世道放在眼里。
毫無牽念,便無猶疑。
他自小就非善類,哪怕大昭當真因他毀滅,江白硯不會有分毫內(nèi)疚。
現(xiàn)如今,他卻不想了。
春風自窗牖淌過,撩起施黛頰邊碎發(fā)。她輕緩抬臂,把黑發(fā)別在耳后,寬大的袖邊如花瓣展開,露出羊脂玉般瑩潤的肌膚。
鮮妍的梔子花,理應生長在光耀昭昭下。
為了她,即便是陰濕臟污的荊棘,也愿探出一角,去觸碰灼熱的朝陽。
“邪氣越來越濃?!?/p>
施黛靠在窗邊單手支頤:“不知道玄牝之門怎么樣了。”
她說罷轉(zhuǎn)眸,杏眼斂出薄光,朝江白硯豎起大拇指:“江沉玉,靠你了?!?/p>
不自覺輕哂一下,江白硯道:“什么?”
“大昭亂成這樣,全是上古惡祟惹出的禍?!?/p>
施黛一側(cè)身子靠上窗欞,笑盈盈瞧他:“你要是把它徹底壓制,斷了它出世的路,不就救了整個大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