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點(diǎn)明白,江白硯為什么會因她的擁抱和親吻落淚了。
心里的情緒太多太滿,飽脹到發(fā)燙,迫切需要一個宣泄口。
“你小時(shí)候,”施黛話里帶了淺淺的鼻音,“住在這座宅子里?”
“是?!?/p>
江白硯道:“宅中除我與爹娘,還有些親眷和侍從?!?/p>
那時(shí)的江白硯,一定是心無掛礙的。
父母恩愛,衣食無憂,自幼稟賦過人,稱得上天之驕子。
施黛沒深入這個話題,頂著困意和他東一句西一句嘮嗑,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含糊的呢喃。
江白硯耐心地一句句回應(yīng),待她入睡,把施黛摟得更緊。
她淚水的味道猶在口中,溫?zé)嵯虧瘛?/p>
江白硯微卷舌尖。
這是因他而落的淚。
思及這一點(diǎn),心底滋長出奇異的充盈歡愉,像被水露滋養(yǎng)的枝葉。
以血肉之軀存活于世,應(yīng)當(dāng)正是這種感受。
愉悅、苦澀、惶然、悸動,種種屬于“人”的活著的情感,皆因施黛而起,亦因她寂滅。
比疼痛更銘心刻骨。
江白硯細(xì)嗅她發(fā)間清香,眼底壓抑的情潮洶涌而出。
如同不知饜足的野獸,得了她幾分真心,妄圖索取愈久的親近。
想讓施黛看著他。
永遠(yuǎn)看著他,也只看著他,此生此世、生生世世與他纏在一處,不讓旁人窺見分毫。
如此卑劣陰暗的心思,怎能讓她知曉。
懷里的姑娘已入夢酣睡,呼吸輕柔起伏,呼出的熱氣散在他胸膛,像若即若離的羽毛。
江白硯指尖輕顫,靜默感受屬于施黛的溫度。
鮫人體寒,多年來夜臥寒衾,他習(xí)慣床榻間一成不變的冷,而今在她懷中,僅靜靜相擁,便是從未有過的心安。
除卻殺戮與練劍,這是嶄新的、足以支撐他度過漫漫長夜的牽念。
江白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