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p>
視線從她面上挪開,隨意覷向自己染血的白衣,江白硯淡聲:“多謝施小姐?!?/p>
沒在大堂逗留,江白硯依言回房。
他的客房位于二樓角落,推門而入,可見古樸簡約的桌椅床榻。
君來客棧年歲已久,木質(zhì)地板多有斑駁,踩上去偶爾輕微作響。
傷口隱隱作痛,他對此無動于衷,攤開右掌,一塊繡有玉梨花的方帕躺在手心。
帕面潔白似雪,不應(yīng)惹染塵泥,因擦拭過他的側(cè)臉,洇出突兀的紅。
污濁的、不堪的,屬于他的血漬。
江白硯瞳色微冷。在木盆里盛了水,方帕被他浸入其中。
冬日的涼水寒意刺骨,于指尖漫開薄紅,江白硯神情未變,緩慢揉搓那處血跡。
手帕很軟。
他忽而想起施黛手握方帕的畫面,施府小姐的指尖不似他遍布傷痕,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毫無瑕疵。
彼時這塊帕子擦過他頰邊,隔著薄薄一層布料,江白硯能感知她的體溫。
比方帕更加溫潤柔暖。
指腹寸寸輕撚,少年指尖泛紅,與帕上腥色彼此相襯。
水波輕漾,裊繞霧靄般的白與粉。
出乎意料地,殺戮中無法體會到的愜意,他在此時窺得一二。
心底宛若深不見底的穴,指尖的柔意給予他剎那充盈,又頃刻消散無蹤。
還不夠。
反復(fù)摩挲帕尖,江白硯斂目蹙眉。
這種滋味最是難熬,最初嘗到零星一點甜頭,未待他回味,遽然一絲不剩,徒留一片空曠雜蕪。
連片刻的溫存都不剩,折磨得他快要發(fā)瘋。
不知如何疏解,江白硯習(xí)慣性抬手,按上小臂一道傷口。
熟悉的痛意席卷而至,卻只令他心覺躁動。
堵在心口的棉花越積越多,直至沉重如山,呼吸不暢。
他從未有過此般感受,煩悶又迷茫。
是因為施黛?
輕撫那塊玉梨花方帕,江白硯低垂眼睫,靜默思忖。
她的觸碰向來如蜻蜓點水,稍縱即逝的剎那,足以在心中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