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冰雪連接云端,狂風盤踞著整個山頂,呼嘯著將路徑冰封,鑄成一片極寒的琉璃之境。而在這絕地中央,唯有一方池水非但沒有凍結,反而吞吐著沸騰的熱氣,將池中懸浮交錯的劍刃,燒得滋滋作響。
驀地,池心劇烈翻涌,一道青色身影破開池水的波紋,驟然一躍而出,重重落在池邊的雪地之上。那人影顯然還沒有適應外頭的冰天雪地,踉蹌一下才騰起一道藍色護盾,以劍作拐將身軀松了下來。
清澈池水倒影出的冷峻臉龐正大口喘著氣,鬢邊幾縷發(fā)絲隨風吹蕩,衣袍有些破損,隱約可見細密血痕正慢慢趨于白皙。體內的靈力運轉漸漸適應了殘酷的氣候,南流瑾隨意一抹嘴角的血漬,抬頭望向這片純白天地,那雙眼睛里的光亮,卻比這冰原的日光還要熾烈。
他終于完成了這九死一生的試煉,從此,前路無阻,也再無人,能將他們分開!
池中蕩開的漣漪一圈又一圈,倒映的臉龐卻向上一躍,變成了青色錦袍的衣角。南流瑾撐著手中長劍艱難地挺直背脊,向下俯瞰著被風雪籠罩的巍峨群山,臉上難得地露出一抹溫柔笑意。
猶記當時,他和趙螢便是在這里相遇。那時,兩人還似冤家,在那半山腰的山林間追逐斗法,隨后又一同卷入了兇險萬分的無妄墟。他從未想過,在無妄墟中的生死與共,會徹底逆轉他原本孤寂無趣的人生軌跡。
他從曾經的孑然一身,變成了擁有“我們”的人。而今后更久的漫長歲月里,他們也定會攜手進退,再不分離!
一個月的試煉時限尚且未到,可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她了。
風雪依舊不止,沸騰的池水再無波瀾,這片終年之地再次歸于死寂。
絲絲縷縷的金色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窗臺,也恰好照亮了床榻間擁擠的人影。趙螢正被人左右夾擊在中央,四肢都被壓得有些發(fā)麻。她睡眼惺忪地試圖往左側翻個身,后背立刻撞上一堵溫熱的肉墻。她只能又往右側蹭了蹭,結果額頭又抵上另一副寬闊的胸膛。
兩人身上傳來的體溫高得驚人,又挨得如此近,熱得她鼻尖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幾乎要透不過氣。
緊緊相擁的叁人從中間瓦解,趙螢推開層層束縛坐起身,終于吸了口新鮮空氣,懶腰伸得咯咯作響,但她的日子可不清閑。
她近來就沒消停過。
前半個月,她幾乎是日夜不休地為常吉凝結元嬰護法。都說幫人幫到底,而且近距離觀察結嬰可不是隨時都能碰得上,送上門的機緣她才不會浪費。
這后半個月呢,又馬不停蹄地準備著不久后前往傳說中的秘境“長生淵”的詳盡攻略。
自那日親眼目睹常吉結嬰時所引動的天地異象和撼人心魄的壯觀場面后,她心底那股對進階的渴望便愈發(fā)強烈,此刻全是對元嬰大道的無限向往。然而,結嬰并非易事,常吉本身也是走了捷徑才能那般迅速,且之后的反噬也是不小的隱患。
不過,以她的手段,想來也有能力化解。而作為謝禮,趙螢從常吉那兒得了一份長生淵的殘片輿圖,它是路標也是地圖,有了它便能進入那處時間流速詭異的秘境中,找尋珍稀的千年靈草輔助練丹助力結嬰。
這上生淵乃是一處遺留的上古秘境,傳聞里頭一日,外頭便是一年春秋輪轉。正因如此,那些在外界需要耗費數(shù)百上千年的靈草,在此地或許只需短短數(shù)載便能成熟吐蕊,并且藥力絲毫不減,堪稱天材地寶。
只是,時間流速催生的不止是靈草,還有那些威力巨大的遠古異獸生存其中。它們的兇惡程度,與外界的妖獸可無法相比。這份機緣背后,兇險也遠超尋常之地,不僅有未知的妖獸,秘境空間本身的法則也暗藏殺機。而除此之外,進入其中的修士相斗亦不可避免。
這些年,關于殘片之間的爭端從未停歇,據說常吉這一塊,是整理戚長風遺物所得。對她來說,此番踏入長生淵,收益與風險共存,是值得一試的大機緣。因此她便作了個順水人情贈予趙螢,也叮囑她務必小心謹慎。趙螢不敢有半分懈怠,必須將丹藥、符箓、護身法器一一置辦妥當,做足周全的準備。
只不過她這邊正忙著,裴晃和時越又一前一后地圍了上來,臉上全是不滿與擔憂。畢竟這次秘境之行,她明確表示不會帶他們同去。他們兩人的宗門都有緊急的事務在身,而且去長生淵的歸期也不穩(wěn)定,實在不便同行。所以她早已打算好,屆時只跟近期比較清閑,又對練丹頗為熟悉的江存溪一同前往,也順道,等一等南流瑾。
從魔音門一回來,她便去了趟縹緲山莊,聽聞南流瑾去了云隱山的劍池試煉。雖說期限是一個月,但眼看沒剩幾天卻還不見人影,她也不免擔憂起來。
鼻尖的甜香被清晨潮濕的空氣取代,一坐一右兩個人影也相繼掀開衾被靠了過來。時越向來機靈,趁著有人下床的時機,趕緊識趣地揉了揉趙螢發(fā)酸的肩背,還不忘偷個香。
“東西都準備妥當了嗎?”裴晃拿起一件裙衫往趙螢肩上罩,身后的兩只手已經熟練地將她的長發(fā)撩起,再鋪滿下去順勢扣好腰帶。兩人默契地幫忙穿衣梳頭,昨夜折騰她半宿,換作平時哪有這待遇。她都奉陪至此了,他們可不敢有怨言。只是一想到要分開,就巴不得再給她多穿幾件?!疤貏e是辟谷丹,得多備些?!?/p>
長生淵不比其他秘境,里頭兇險萬分,更不乏大修士參與其中。雖說她修為高不懼同階,可若是真碰到元嬰期的,到時他們應付起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兩人圍著她,試圖游說的話語到了嘴邊又咽下。他們清楚,眼下最該做的,是抓緊提升自己的實力。不然,不管到哪兒都幫不上她,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都齊了?!壁w螢見他們兩人眼中難掩低落,便輕快地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又讓人都往她跟前湊些,朝著臉頰吧唧就是兩口?!安贿^是幾天就回來了,等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