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笑已經(jīng)熟練到幾乎不需要經(jīng)過思考。
來日本三年,她最先學會的不是敬語,而是如何在疲憊的時候也維持“看起來很好相處”的表情。
其實她知道,這些同學并不是不好相處,也沒有討厭他們,只是偶爾休息的時候,他們會自然地聊起還是高校生時候的修學旅行,聊地方電視臺播放過的老節(jié)目,聊小時候在便利店買到的限定零食的味道。
這種時候,葉子只能安靜地聽,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
而時間久了也會習慣,每每這種時候,大腦好像都會上一道鎖,把這些嘰里咕嚕的聲音隔絕在外界。
身后教室的門緩緩合上,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揉了揉眼睛,抬頭時,剛好看見玻璃窗里的自己。頭發(fā)亂糟糟的,眼下有很淡的黑眼圈,即使是早上畫了全妝也蓋不住。
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為什么當初非要合這個群,明明一開始就明白即使再努力也不可能真的融入。
像是在跟什么較勁一樣。
又或者,只是不想承認——原來有些孤獨,并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
但自己給自己找的麻煩,硬著頭皮也只能吃下去。
東京的電車即使到了晚上人也不會很少。
幸運的是,剛好角落里還有個靠窗的位置。葉子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一閃而過的東京夜景。安靜地躺在帆布包里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美緒:葉子,最近怎么樣。你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去hush~
她忽然記起了那間安靜的小酒吧,還有那種不需要她拼命融入,也能被認真注視著的感覺。
電車輕輕晃了一下。
葉子幾乎是憑著本能來到了hush的門口。
還是那盞熟悉的暖黃色小燈,隨著夜風輕輕地晃動著,在她眼里映出忽隱忽現(xiàn)的光。
要進去嗎。她忽然有些猶豫,明明只是一間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酒吧,靠近時心底卻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感覺。
“不好意思?!?/p>
身后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很高,穿著剪裁利落的暗色西裝,像是剛從冗長的工作里脫身。
沒有系領(lǐng)帶,襯衫領(lǐng)口松松散散地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點清晰的鎖骨線條。
肩頭沾著還未散去的潮濕雨氣,額前碎發(fā)也微微有些亂,眉眼間壓著淡淡的疲憊。
可即使如此,他身上依舊有種很松弛的從容感,像那種在東京深夜里依然游刃有余的人。
視線和她撞上的時候,他先是微微停滯,隨后很輕地抬了下眉,眼底帶著點倦懶的笑意。
“你也要進去嗎?”
葉子才意識到自己當?shù)缆妨?,連忙點頭:“啊,不好意思。呃……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