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沒再去關注旁邊的隼人臉色有多差,甚至還故意往蓮那邊挪了挪,宣示主權似的,雙手托著下巴看他調酒。
蓮已經把冰塊放進了高球杯里,修長的手指夾起一片切好的日本小柑橘,輕輕擠壓,細密的果油在燈光下濺開,空氣里頓時多了一股清新微苦的柑橘香。
金酒緩緩注入杯中,接著是冰涼的湯力水,最后放上一小枝迷迭香。
葉子低下頭,湊近聞了一下,柑橘混著迷迭的草木氣,細細的氣泡在杯壁上往上攀,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來:“對!就是這個!和夏天的時候喝得一模一樣。”
隼人把視線收到杯里琥珀色的液體上,端起杯子轉了轉。酒是好酒,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只是今晚確實有點苦了些。
角落里的那桌客人過來買單,蓮重新投入工作,動作依舊從容,和客人聊天時還是一貫的溫和有禮,只是目光偶爾會不著痕跡地落向吧臺。
那邊,葉子正低著頭,慢慢攪著杯里的冰塊。
隼人時不時側頭和她說兩句話,逗得她皺著鼻子瞪人。
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什么時候變得那么近了,還是說是心里的占有欲總是不合時宜地作祟。
蓮想著。他確實感受到了嫉妒像細密的藤蔓在心尖蔓延,根莖上的細刺緊緊抓住血肉,甚至有種想要立馬打烊把她帶回家的沖動。
店里的時鐘指向了一點。
客人都走光了。蓮關掉一半的吊燈,只留下吧臺上幾盞暖黃色的小燈,開始收拾今晚用過的雪克杯和量酒器。
自從生意不如從前,店員們反倒輕松了不少。原本營業(yè)到凌晨四點的酒吧,如今大多數時候,兩點之前便已經打烊。
葉子打了個哈欠,興致明顯有些缺缺。
“今天早點回家吧,我送你?!鄙弻⒄{酒工具擦凈放好,又看向隼人,“你呢,要叫代駕嗎?”
“不用管我?!宾廊税盐餮b外套重新穿整齊,桌前的手機屏幕正亮著,他快速掃了一眼消息,“所里臨時發(fā)了個案子,得回去趕個工。”
“媽呀!”葉子頓時瞪大那雙布滿醉意的眼睛,驚呼著,“這就是社畜嗎?”
“別這么大驚小怪,誰叫我沒人養(yǎng)呢?”隼人說話的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重新扣好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拿起車鑰匙,朝兩人擺了擺手。
“我先走了,外面好像下雨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p>
酒吧的門被推開,門口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深冬的夜風卷著雨水的涼意灌了進來,又很快歸于平靜。
葉子透過玻璃,望著隼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對面,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他一直都這么忙嗎?”
“嗯?!鄙徱贿叢林_面一邊慢慢跟她講,“律師就是這樣的,尤其是他這種剛獨立執(zhí)業(yè)沒幾年的,算一下,他現(xiàn)在應該是五年目了吧,案子挺多的。之前都是壓力大的時候會過來喝一杯,遇到規(guī)模大點的或者是跨國案件的時候,一個多月找不到人也挺正常的。”
“難怪今天吃飯的時候電話一直響?!比~子托著下巴,小聲嘟囔,“他本來是想一起吃頓飯,跟我講講就職的事情,結果飯吃到一半就一直在接電話。后來還陪我改了好久簡歷,我那份簡歷本來寫得亂七八糟,幾乎是他一點一點幫我順下來的?,F(xiàn)在怎么看都是影響他工作了啊……”
蓮擦拭酒杯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瞬:“是嗎?”
“是啊?!比~子點點頭,正想再說些什么,卻突然敏銳地察覺到蓮有些不對勁的神情。于是話到嘴邊,又悄悄咽了回去。
結束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他繞出吧臺,走到葉子身邊,替她把圍巾繞好。動作輕柔,指尖偶爾擦過她微涼的耳尖。
“很冷嗎?”
葉子搖搖頭,卻順勢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沒有,就是有點困了,這幾天總覺得睡不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