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小姐沒懂。
她更加憐憫了:“嗯,嗯嗯,我知道。烏鴉是個好鴉。烏鴉只是自己選擇單身的,烏鴉才不是沒人喜歡。我都理解的?!?/p>
烏鴉先生:“……”
烏鴉先生:“我下班了。”
他調(diào)頭就走,無視死神小姐在后面一長串的哎哎哎——
一個現(xiàn)實主義者從一開始就無法和一個浪漫主義者聊到一起去,不同的觀念與視角決定了他們注定無法說服彼此——她不是個深度社恐嗎?為什么越來越熱衷于和他說奇奇怪怪的話呢?回到一開始那種同住一棟樓都不會相互打招呼的情況不好嗎?
雖然他只要強(qiáng)硬地拒絕一次……“你很煩,上班時不要說閑話”……
烏鴉先生卡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搭檔聽到這句話后會露出的表情。
然后他被自己的想象帶來的沉重負(fù)疚感壓垮了。
……和他這類主動想封閉對外交往的社恐不同,搭檔那樣會在網(wǎng)上和熟人面前格外活躍多話、一提起自己最喜歡的戀愛話題就停不下來的,顯然心底深處依舊渴望和人交往……如果被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交談的對象帶著不耐煩說“你很煩”……
是她耳中最常見、最疏遠(yuǎn),也最可怕的話吧。
“烏鴉等等——啊,你在等哦。……謝謝啦。”
烏鴉先生讓開擋在電梯門的手,側(cè)身方便死神小姐進(jìn)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斟酌“要不要一句‘很煩’徹底拒絕”時,手掌其實一直伸在外面,以免慢半拍的搭檔匆匆過來時被即將合攏的電梯門夾到皮膚或裙擺。
烏鴉先生:“……”
算了。
歸根結(jié)底,他也不是很煩。
輕輕快快和他胡扯虛擬作品里的戀愛話題的同事,總比要他賠償要他自覺要他付出代價的同事可愛。
“搭檔,接下來就沒有別的工作了吧?你今天還要出門嗎?我……我這次肯定不會跟你出去,你放心啊?!?/p>
烏鴉先生淺淺地“嗯”了一聲,掏出手機(jī),一副終止交流、不愿再多話的樣子。
此刻他們已經(jīng)下班半小時了,是晚上十一點(diǎn),正在乘坐酒店電梯回房間。
死神小姐在轎廂里安靜了五六分鐘,小心翼翼地瞄著搭檔的神情——
她一聊起戀愛話題就容易激動得停不下來,每次都要事后才能反應(yīng)到“說這么多會不會招別人煩”“聊這些亂七八糟的會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然后兀自在自己房間里悔恨很久很久……
不過,唔。
每次不小心和烏鴉說這些說太多,反應(yīng)過來后再打量他——
烏鴉沒有介意呢。表情沒有“煩躁”“焦急”“厭煩”,只是清一色的冷淡。
下回……還可以跟他繼續(xù)亂聊的,對吧?
雖然每次烏鴉回應(yīng)她都很不客氣……他究竟是怎么辦到的,每一個她特別喜歡的浪漫愛情故事,他都能用極度現(xiàn)實無趣的角度看待再做總結(jié)……
如果未來有一天,烏鴉這樣的遇到了真正在現(xiàn)實中發(fā)生的戀愛話題……他絕對會特別遲鈍地忽略呢。完全意識不到那是好感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