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尾聲 上（第1頁）

連著幾日驟降的氣溫和蕭瑟的北風(fēng)彷佛是一場預(yù)兆，在一個安靜尋常的夜晚，京北市迎來了第二場冬雪。

前段時日，宋蕓又來找過陳湉。

程家風(fēng)波不斷，宋蕓看上去憔悴許多，只是依舊端著太太的架子，哪怕是落魄，也想要保持著她的體面。

那天她們聊得很久，久到桌上的茶添上又涼透，換了好幾壺。

宋蕓并不是來懺悔的，一報還一報，如今程家遭受的又何嘗不夠多，女兒的婚姻，甚至是自己小兒子嘉年的未來，統(tǒng)統(tǒng)在這個冬日葬送。

她也恨啊，可她早已沒有底氣去報復(fù)陳湉，連日的遭遇讓她愈發(fā)心力交瘁，所以她平靜地接受了一切惡果和代價，她只求這場煎熬早點(diǎn)結(jié)束。

陳湉怔怔地站在窗前，院子里已經(jīng)落了滿地雪，在壁燈照耀下反著銀光。她理解宋蕓當(dāng)年的選擇，但無法原諒她的冷漠和自私。

記憶里，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陳湉坐在嶄新的教室，聽城里老師講著“讀書改變命運(yùn)”之類的諄諄教導(dǎo)，外面突然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老師的聲音也淹沒在這突然爆發(fā)的喧嚷里。

陳湉對于這些并不好奇，她每天都可以聽到的爭吵聲，又有什么新鮮的。只是她還是跟著同學(xué)跑了出去，因?yàn)樗牭搅四赣H的聲音。

她跑出去后撥開人群站到陳紓面前，試圖用單薄的小身板擋住所有惡意。她當(dāng)時還小，并不是很懂大人的爭吵和指責(zé)，她只覺得這些人像是都長了張血盆大嘴，一個個想要把陳紓吞掉，毀掉。

人群里不知道誰大喊了一句“不要臉”，接著無數(shù)個聲音都飄進(jìn)陳湉的耳朵，絲毫不顧及身后的學(xué)校，以及周圍還站著的小孩子。

陳紓用手掌捂住陳湉的耳朵，淚水流了滿面，卻也瞪著眼睛在為自己辯解，可她又怎能堵住悠悠之口。

“宋老師，宋老師！”陳紓眼睛倏地掃到一旁站立在幾位老師后面的宋蕓，她推開面前的人走過去一把握住宋蕓的手臂，彷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那天也在，肯定看到了對不對？你告訴她們，事情不是這樣的，你告訴她們好不好？”

宋蕓冷不丁被陳紓抓住胳膊，卷進(jìn)了人群，她看了一圈周圍的村民和老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搖了搖頭，“我那天就是路過，只看到你跟領(lǐng)導(dǎo)在屋里說話，我什么都沒有看到……”

“你胡說！”陳紓聽到這句當(dāng)即反駁她，“你明明……”

“人家宋老師都看見你跟人領(lǐng)導(dǎo)在屋里，孤男寡女的，還能干嘛！”

“對啊，我早說她不老實(shí)。”

“我看她別介是想跟人跑了吧。”

……

圍著的人越來越多，男男女女伸著脖子看向站在中間的陳紓，通紅的眼睛和這漫天的飛雪作伴，他們目睹著一朵嬌花在冬日敗落。

有了第一句，就會有無數(shù)句，所有的揣測與惡意隨著天空墜落的雪花一起，砸到了陳紓肩上。

“宋老師，我求求你，你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