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我聲音發(fā)緊。
“還活著?!毙〉朗空f,“但醒不過來。我剛才試過叫魂,叫不回來。”
他指著那些士兵的臉:“你看。”
月光下,那幾個士兵的臉,泛著淡淡的玉白色光澤。不是月光照的,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像有什么東西在血管里發(fā)光。
和夢里的玉俑,一模一樣。
“能救嗎?”我問。
小道士沒說話,只是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根銀針、一小塊朱砂、幾張黃紙——他隨身帶著的東西,從不離身。
“試試?!彼f。
他走到最近的那個士兵面前,蹲下來,先翻了翻對方的眼皮。瞳孔沒有散,但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爬。
“魂魄還在?!彼f,“但被壓住了。像被什么東西摁在水底,浮不上來。”
他從布包里取出一根銀針,在士兵的眉心處比了比。然后回頭看了我一眼:“幫我舉著火把,別晃。”
我蹲在他旁邊,把火把舉穩(wěn)。
小道士深吸一口氣,開始下針。
第一針,扎在眉心。針尖刺進去的時候,士兵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像被電擊了一樣。他的嘴張開了,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出來,但出不來。
第二針,扎在頭頂百會。這一針下去,士兵的臉上的玉白色光澤開始消退,從眉心往兩邊退,像潮水退潮。
第三針,扎在后頸。小道士的手很穩(wěn),每一針都扎在同一個深度,分毫不差。我看過他練功,每天清晨,他會在木人上扎幾百針,從不間斷。
三針下去,士兵的身體開始出汗。大顆大顆的汗珠從臉上滾下來,把衣領(lǐng)都浸濕了。汗水的顏色不對——不是清的,是渾濁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放了幾天的淘米水。
“扶住他?!毙〉朗空f。
我伸手扶住士兵的肩膀。他的身體在抖,抖得很厲害,像發(fā)高燒打擺子。
小道士從布包里取出朱砂,用指尖蘸了一點,在士兵的額頭上畫了一道符。是正一派的“安魂符”——據(jù)說張?zhí)鞄煹暮笕擞眠@個治失魂癥。
畫完最后一筆,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士兵的后背。
“醒!”
士兵的身體猛地彈起來,像被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渾身都在抖。
“別怕?!毙〉朗堪醋∷募绨?,聲音很穩(wěn),“你回來了?!?/p>
士兵看著他,嘴唇哆嗦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道……道長……我看見了……”
“看見了什么?”
“白的……到處都是白的……有個人叫我過去……說那邊有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力氣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