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地宮充斥著怒吼、慘嚎、金鐵交擊的刺耳刮擦、骨頭斷裂的悶響,還有那些老粽子不知從哪個腔子里擠出來的“嗬嗬”怪叫,全都攪成一團(tuán),震得人腦仁發(fā)麻!
我他娘的算是倒了血霉!被兩具穿著華服,明顯級別高的老粽子一步步逼到了石臺最邊沿!后腳跟幾乎懸空,底下就是深淵!那撲面而來的惡臭尸氣熏得我頭暈眼花,枯瘦如柴、指甲發(fā)黑的爪子帶著一股子陰冷的死氣,直直就朝著我心口窩掏來!退?再退半步就得下到深淵里了!
千鈞一發(fā)之際!眼角余光往下一瞥——狗頭鰻那龐大得像座小山的尸體,還被那些該死的毒刺釘在半空,它那根比老樹還粗的尾巴尖,正好垂在離我不遠(yuǎn)處的深淵上方!
求生的欲望瞬間燒紅了眼睛!我猛地一個鐵板橋,上半身幾乎跟石臺面平行,那掏心一爪帶著腥風(fēng)擦著我鼻尖掠了過去!可這么一來,整個人重心徹底沒了,眼看就要直挺挺地朝那無底黑暗栽下去!
“小流子——!”桑魚的驚呼聲撕心裂肺地傳來!
她怎么突然像我老祖宗那么叫我?來不及思考,眼瞅著她的歸塵鞭如同靈蛇出洞,想要卷住我下墜的身體,可偏偏一只不怕死的老粽子猛地伸出爪子,一把死死攥住了鞭梢!鞭子瞬間繃直,再也遞不過來分毫!
下墜的狂風(fēng)呼呼地往耳朵里、鼻子里灌!死亡的冰冷瞬間包裹全身!電光石火間,我也豁出去了!右臂用盡平生力氣,像擲標(biāo)槍一樣猛地甩出去,五指繃緊如鐵鉤,朝著那冰冷粘滑、滿是血污的鰻尾狠狠抓去!
“刺啦——!”
指甲瞬間翻折,鉆心的疼!指尖傳來鱗片刮開皮肉的火辣觸感!巨大的下墜力道差點(diǎn)把我整條胳膊都給扯脫臼!萬幸!老天爺還沒打算收我!五指死死摳進(jìn)了鰻尾的皮肉里!整個人就像片破葉子,吊在了無底深淵上頭,全憑一只手掛著這根冰冷的“尸柱”!
沒想到最后狗頭鰻還是救了我!
冰冷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讓心差點(diǎn)從嗓子眼跳出來!可現(xiàn)在哪還顧得上疼?我咬碎了后槽牙,腰腹猛地發(fā)力一蕩,左手也玩兒命地扒住了鰻尾!然后手腳并用,也顧不上那粘稠腥臭的血污有多滑,像條逃命的壁虎,沿著狗頭鰻這龐大僵硬的尸山,拼命往上爬!越過它那被毒刺扎得跟篩子一樣的肚子,爬上它寬闊冰冷、如同礁石般的脊背,最后,終于連滾帶爬、渾身浴血地摔在了那懸浮于虛空正中央、承載著所有詛咒和秘密的——夏子蟬的玄黑棺槨之上!
腳下是冰冷堅(jiān)硬、繪滿了金烏青鳥和昆侖異獸的華麗棺蓋。我趴在棺蓋上,胸口拉風(fēng)箱一樣劇烈起伏,汗水、血水、還有不知名的冰冷粘液糊了一臉,視線都模糊了,嗓子眼和肺管子火燒火燎地疼。
就在這當(dāng)口!
“咔…咔嚓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仿佛直接響在骨頭縫里的碎裂聲,從我屁股底下的棺槨內(nèi)部傳了出來!
我渾身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猛地低頭看去——
只見那厚重?zé)o比、雕琢著繁復(fù)神山不死樹紋路的棺蓋正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痕,如同活物般無聲無息地迅速蔓延!緊接著,那棺蓋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倒齒的、仿佛巨石摩擦的沉悶聲響,它竟然…自己緩緩地、向旁邊滑開了一道一尺來寬的黑黢黢的縫隙!
一股無法形容的、比下面所有尸臭加起來還要古老陰寒的氣息,混合著一種濃郁到發(fā)膩、仿佛陳年檀香又帶著點(diǎn)說不出的怪異的香味,從那縫隙里猛地噴涌出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棺槨頂部!周圍壁龕里寶石和夜明珠的光輝,仿佛都被這股氣息壓得黯淡了下去!
下面正拼命廝殺的所有人,動作都不由得一滯,驚駭欲絕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我所在的棺槨位置!
在無數(shù)道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一只蒼白得毫無血色、卻保養(yǎng)得極好、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光滑的手,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從容和優(yōu)雅,從縫隙中伸了出來,輕輕地搭在了滑開的棺蓋邊緣上。然后,一道身著華美古老玄色深衣、頭戴蟠龍玉冠的身影,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從棺中坐了起來。
他的面容清癯消瘦,三縷長須垂在胸前,乍一看竟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世外高人的飄渺氣質(zhì),皮膚是一種久埋地底的上好玉石才有的瑩潤蒼白。然而,當(dāng)那雙眼睛緩緩睜開時——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潭深不見底的、純粹無比的、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如同兩個通往無盡虛無的洞口,只看一眼,就讓人從骨頭縫里往外冒涼氣,靈魂都要被凍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