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危險重重,瞬感冰冷的水面都萬般燙腳。
劉龐急了,抬頭催促:“八兄弟,下面有不得了的玩意兒,你得趕緊咯,不然俺們得被生吞活剝了?!?/p>
小八咬著牙,正使著吃奶的勁道:“俺也,俺也想,但是大哥,你瞧見了,這活不好干。”他在柱子頂部,伸著手去夠天花板橫梁處的鳥爪。
先前我們沒看清楚,四根柱子雖然在不同方位,但都連接著雕刻精美的橫梁。四根梁通往中心的機關(guān)處。此等設(shè)計精妙絕倫,不是先前各種推測,我們也不會想到,抬頭看到的虛無和黑暗便是我們追尋之處。
只是要到那中心簡直是登天的難度,得有強大的攀巖技巧和體能。剛才大戰(zhàn)炫翅,再如今爬到高處,我們已經(jīng)耗損了大部分體力,然而也別無選擇。水位高漲,扭曲的波紋繞著我們四根柱子的方向,但下面的未知沒有馬上出擊,而是在享受我們的恐懼。
我的手腳逐漸僵硬起來,像是小時候看的《大白鯊》電影,下船落水就有森森然的一排亂牙等著讓我痛不欲生。
隨著水流靠近我的腳底,波紋的似乎開始變快,原來忽隱忽現(xiàn)抓撓著我們感官的身影,加快了速度。只聽猛烈的撞擊聲從桑魚幾人所在的通天柱傳來。幾個姑娘被那猝不及防的聲音嚇得花容失色,發(fā)出驚叫。本想著青銅立柱萬分堅固,但顯然我們低估了水下東西的力量,只聽咯吱一聲,巨大刺耳的聲響在撞擊后傳出。
所有人屏住呼吸,大家都在等待事情的發(fā)展。仿佛誰再說一句話,整個空間都會因為細(xì)小的震動而坍塌。只是我們默不作聲沒用,那怪鳥因為下面東西的大動作嚇得四處亂竄,像是撲棱蛾子一個個撞在我們身上,那無處安放的爪子硬生生給我們劃開幾道口子。這還沒被淹死,沒被下面的巨物吞了,我們已經(jīng)要被那些鳥的爪子給掏心了。
四面受敵,大家沒法,只能各自掏出短刀護命,也就是這一會兒,冰涼的水像是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沒過了我的腳底。對于黑暗和未知有著與生俱來恐懼的我不安地往上爬,但青銅柱的空間有限,我已到了絕境,無路可逃,只能默默祈禱小八能在我被拖入地獄之前,亮出一線生機。
只是,很多理想往往是事與愿違的,只聽:“哎喲”一聲,我瞪大眼抬頭去看,小八單手抓著那青銅鳥爪,掛在半空,他顯然精疲力竭,沒有再大的力量騰空在那青銅橫梁上。而他的手逐漸再松,嘴里是萬分的歉疚:“對,對不起兄弟們,俺,俺撐不住了!”他絕望無力的模樣,讓人心疼。
我著急不已,正準(zhǔn)備開口鼓勵,讓他無論如何堅持下去,因為掉下這深淵之中,必死無疑。只是加油打氣的話剛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因為我聽到了一個聲音。我警覺地隨著那聲音往黑漆漆的水面去看,手表光投射之處,水面滑動的痕跡明顯,但隨即消失不見,正在我全神貫注地死盯著水面時,那平靜的水忽被撕裂開來,緊接著一個巨大詭譎的面孔破水而出。
那……那又是什么?
我全身發(fā)軟,雙眼恐懼地凸了出來。只見一條似龍非龍,頭像狗,身如鰻魚的怪物!它咧開巨大的嘴巴,陣陣腥臭味下,是八顆鋒利的牙齒!
“是狗頭鰻!”水壽傳大叫道:“此物兇惡狡猾,大家小心!”
眾人皆未見過此物,都被它恐怖模樣嚇到,身體不停使喚,只眼睜睜地看它登起身子,柔軟的身體像是拉滿的弓弦。兇惡、狡黠的目光像是箭般瞄準(zhǔn)高處,而箭頭瞄準(zhǔn)的方向赫然是即將掉落下來的八堅!
桑魚發(fā)出短短的驚呼,我也倒吸一口涼氣,一種潛意識細(xì)如游絲地滲入我的腦海……
“不!小八!要救小八!”我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身體卻本能跳入水中,不帶一絲猶豫。
為什么呢?我向來是個膽小鬼,和寶財一樣,喜歡躲在強大的伙伴身后,為什么?明明很怕,怕得失去了行動的機制,可是那一瞬間,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輕聲說:“封流,去救他,快去救他!”
那聲音是誰的?為何如此熟悉!我緊緊捏著手里的蒙古刀,黑暗中,唯有手表燈光指引著我不斷向前游,向前游。游到那巨物深灰色的身軀前,模模糊糊地我聽到:“王兄!”是小道士的聲音!那聲音透露著一陣巨大動作后的吃力感。
“不要慌,撐住!再試一次!”這次是薛嵬的,語氣雖穩(wěn),但有明顯的焦急。
“呼……”
聽他們的話,上面的相救顯然并不順利,我閉上眼,咬緊牙關(guān),下定了決心。
此時此刻,狗頭鰻像是彈射的皮筋,對準(zhǔn)了頂部的小八給出了致命一擊,巨大的嘶吼聲伴隨著強烈的水波將我推了開去。一陣惡心感襲上我的喉頭,我露出水面,吐出一口水,倉忙穩(wěn)定身子后,抬頭去看,小道士奮力地抓著小八的手,一張白凈的臉已漲得通紅。這會兒劉龐在往上爬,想去接應(yīng)小道士。桑魚使出了歸塵鞭,想吸引狗頭鰻的注意,給他們爭取時間,然則那玩意是個犟種,認(rèn)定目標(biāo)后,心無旁騖。
這是個好時機!我心下一橫,再次鉆入水中,那東西的身體又開始緊繃起來,看來第二波攻擊馬上要出了。我屏住呼吸,趁著它沒發(fā)現(xiàn)我之前,舉起蒙古刀在它腹部用力一劃拉,一股黑色煙霧般的血在水里暈染開。那東西吃痛,身體劇烈扭動起來,尾部掃過我的胸口,一陣悶痛感讓我瞬間吐出一口鮮血,腦子也逐漸昏沉。
要……要死了嗎?哎……我無力地被水波帶了開去,手里還緊緊拽著蒙古刀,剛才用了全身力氣,這下刀仿佛嵌在了我手里般。
但愿,但愿小八平安無事,我在水里吐出一串泡泡,意識和黑暗的水一樣,已經(jīng)不清不楚。
狗頭鰻:出自《吳友如畫寶》:狗頭鰻生于海中,形似鰻魚頭如狗,性兇惡,而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