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內,白須長老與灰袍長老的爭執(zhí)聲暫歇,但凝滯的空氣并未松垮,反而像根繃緊的弦,嗡鳴著揮之不去的余震。
聚靈陣的光紋在地面上明滅不定,泄露的靈氣與九尊青銅丹爐涌出的淡青色霧靄糾纏不清,氤氳出一種黏膩的質感。醇厚到近乎腐爛的藥香里,纏繞著一縷陰冷的氣息,像蛇信子舔過皮膚。
蘇瑤站在林夜身側,淡金色的靈體在霧靄中忽明忽暗。丹爐散發(fā)的溫熱讓她靈體泛起微弱的暖意,可那股陰冷卻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本就脆弱的靈體光芒微微黯淡。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一縷游蕩的淡青霧靄。觸感的瞬間,整條手臂驟然繃緊。腦海深處,仿佛有一根生銹的鋸齒狠狠扯動,尖銳的劇痛撕裂了平靜。無數破碎的畫面如洪水決堤——
火光沖天,九尊丹爐同時炸裂,藥香與血腥味混雜著灼熱撲面而來。一名青裙女子手持焦黑的丹方,在漫天煙塵與霧靄中跌跌撞撞,回過頭的面容,與蘇瑤有七分相似。
女子嘴唇翕動,似乎在喊什么,但巨大的轟鳴吞沒了一切。畫面一閃而逝,只留下胸腔里劇烈的悸顫和太陽穴持續(xù)的尖銳抽痛。
蘇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靈體光芒劇烈閃爍,她無意識地向中央丹爐的方向挪了一步,眼神渙散而茫然:“我好像忘了。。。這里曾發(fā)生過什么。。?!?/p>
“別動?!币坏辣涞穆曇舸┩富煦?,與此同時,灼熱的氣息猛然將自己籠罩。林夜周身黑炎騰起,與青鸞血脈的金芒交織,形成一道堅韌的護罩,將蘇瑤牢牢護在身后。
他的聲音依舊冷硬,但緊繃的肢體和微微側身完全擋住她的姿態(tài),泄露了焦急。掌心浮現(xiàn)一個細小的漆黑漩渦,貪婪地吞吐著周圍靠近的霧靄和那縷陰冷氣息,林夜腦海中傳來金屬鏈條在磨砂石上拖拽的刺耳聲響。
“不好!這霧靄不對勁!里面混著寂滅魔氣,還纏著記憶殘渣!”肩頭傳來墨靈變調的警告,它(此刻是只炸毛的黑毛球)鼻尖抽動個不停,“蘇瑤這笨蛋亂碰,靈體會被污染崩掉的!”
殿門處,雷罡扛著玄鐵錘,魁梧的身軀堵在入口,小眼睛緊張地往里探。感受到殿內驟變,他喉頭滾動,握著錘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嘴里念念有詞:“蘇瑤姑娘。。。俺就在門口。。。誰也別想。。?!?/p>
霧靄并未因林夜的守護而退散,反而像被激怒的活物,濃度詭異地提升,淡青漸漸渾濁。霧中,幾道漆黑如墨的絲線悄然探出,像尋到縫隙的藤蔓,纏繞上蘇瑤的靈體。陰冷的侵蝕感加劇,靈體本源處傳來細密的刺痛。腦海里的畫面更加混亂:
長老們激辯的面容扭曲變形、青裙女子絕望的嘆息、丹火舔舐皮膚的灼熱。。。無數碎片扎進意識,讓蘇瑤痛苦地蜷縮起來?!昂脕y。。。我是誰。。。為什么。。?!彼曇纛澏?,靈體光芒劇烈搖曳,穩(wěn)固度肉眼可見地跌落。
白須長老陰沉的目光掃來:“林夜,你引來魔穢,若累及蘇瑤靈體,老夫必不輕饒!”灰袍長老卻眉頭緊鎖,目光復雜地落在蘇瑤身上:“這霧靄中的記憶波動。。。像百年前丹堂秘辛的殘留。她竟能共鳴?”
兩方氣息再次碰撞,地面聚靈陣紋路一陣紊亂,霧靄翻涌更急。蘇瑤在林夜的護罩內,拼命想抓住腦海里的閃回。
熱,痛,還有一個清晰瞬間——青裙女子站在丹爐旁,爐身上古拙的紋絡與她靈體上的印記分毫不差!女子轉身,口型異常清晰地念出一句晦澀口訣,那韻律蘇瑤感覺異常熟悉,正是她潛意識里流轉的記憶法則。
就在同一刻,林夜吞噬的魔氣與霧靄達到某個閾值。他體內轟然一震,黑炎與青鸞血脈仿佛找到了共鳴點,銀藍與金色的火焰驟然融合,化作一簇詭美奪目的銀藍金焰。
火焰舔過周遭,霧靄瞬間被燒灼出一片澄澈,纏繞蘇瑤靈體的黑絲滋滋作響,化為烏有。劇痛稍減,蘇瑤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也稍稍穩(wě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