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一塊被反復漿洗過的舊黑布,沉甸甸地壓在神隕之地外圍的營地頭頂。篝火余燼里最后一點火星,在粘稠的時間能量擠壓下,停滯在半空,像是一顆顆死了眼的星子。
墨靈蹲在那塊三丈高的星辰碑殘塊頂端,原本圓潤可愛的黑毛球形態(tài)此刻炸得像個刺猬。她前爪按在碑面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痕上,爪尖凝聚著一點極其純粹銀白的碑靈本源。那光芒看著漂亮,實則重若千鈞,每往下壓一分,她那小身板就跟著抖三抖。
“累死了累死了!本碑靈是拿來賣萌和解析高深秘辛的,不是來干這種苦力的!”墨靈嘴上碎碎念著,爪下的動作卻沒停。隨著碑靈本源注入,星辰碑上那些風化模糊的上古紋路像是被注入了活水,銀白的光紋順著龜裂的痕跡瘋狂游走,發(fā)出“滋滋”的細微電流聲。
那不僅僅是刻字,那是把一段段浩瀚如海的法則信息強行壓縮、封存。她的識海里全是轟隆隆的回響,像是有人拿著銅鑼在她腦子里敲,那種酸爽感讓她差點沒忍住一頭從碑上栽下去。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順滑注入碑體的銀白光紋突然卡頓了一下,像是吞咽時被魚刺卡住了喉嚨。一股極淡、卻陰冷得讓人骨髓發(fā)寒的氣息,順著碑靈的鏈接反向竄了過來。這氣息很雜,帶著寂滅魔主那股特有的腐朽味兒,卻又混入了一絲極其違和的、屬于青嵐宗血脈的清靈之氣。
“誰在搞鬼?!”墨靈瞳孔驟縮,炸毛得更厲害了。她這小暴脾氣哪能忍,當即就要催動本源把這股臟東西給燒了,但這陰冷氣息滑溜得像條泥鰍,借著碑紋的共鳴,居然想往她識海深處鉆。
“別動?!?/p>
一聲清冷的低喝在耳畔炸響。不是聲音,是意念。
墨靈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周圍的空間猛地一沉。林夜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碑下,他沒抬頭,只是單手按在地面上,胸口的時空烙印猛地亮起一抹幽藍。炎時之力瞬間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星辰碑周圍方圓十丈死死罩住。
“這玩意兒是想借你的手,在這個時間點錨定坐標?!绷忠沟穆曇衾涞牪怀銮榫w,但他指尖騰起的黑炎卻說明了一切。吞噬法則悄然運轉,那股試圖侵蝕墨靈識海的陰冷氣息被黑炎一口咬住,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鳴,隨后像是被嚼碎的玻璃渣子,被強行吞入林夜體內(nèi)。
腦海中瞬間傳來金屬撕裂般的劇痛,林夜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眼底的寒光更甚。
“我好像……見過這個味道?!?/p>
蘇瑤坐在不遠處的記憶診療臺旁,手里原本還在梳理的記憶光束因為受到驚嚇而猛地收緊。她那半透明的靈體在淡金銀藍的光罩下顯得格外脆弱。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當那股陰冷氣息被林夜捕獲時,她的腦海里像是被閃電劈開了一道縫隙。畫面很碎:一雙穿著青嵐宗云紋靴的腳,站在同樣的星辰碑前,手里提著一盞引魂燈,燈芯里燒的居然是……自己的靈體碎片?
“林夜!”蘇瑤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靈體傳來一陣尖銳的幻痛,“小心青嵐宗,那氣息里……有他們的‘引魂’味道。”
她的話音未落,一直守在營地外圍的雷罡突然轉過頭,那雙牛眼瞪得溜圓。他雖然聽不太懂什么法則共鳴、陰冷氣息,但他那身蠻牛血脈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蘇瑤丫頭,你別怕!”雷罡拎著玄鐵錘就沖了過來,那架勢像是要把空氣都砸個窟窿,“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偷襲?俺這就把這塊破石頭給砸了!”
“站住!你這個憨貨!”墨靈終于緩過一口氣,在碑頂跳腳罵道,“你這一錘子下去,俺這半晚上的心血全得白費!到時候碑語炸了,咱們都得被時空亂流卷成肉干!”
雷罡腳下一個急剎車,一臉憋屈地撓著后腦勺:“那……那咋辦?俺這拳頭硬,可干不了這精細活啊?!?/p>
“行了,都別吵。”
一直靠在竹干上裝醉的玄老突然睜開了眼。他那雙總是迷離的老眼里,此刻卻閃過一絲精光。老頭子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蘆,也沒見他怎么動作,只是手腕輕輕一抖,幾滴淡金色的酒液飛出,化作幾道極其玄奧的符文,輕飄飄地落在了星辰碑剛剛修復的裂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