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齒入水,沒有沉底,而是懸浮在水中,微微發(fā)光。
車頂上的周明,身影晃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手,對著水中的牙齒,做了個“抓取”的動作。
牙齒化作一道白光,沒入他的身體。
周明的身影凝實了一些,臉上的浮腫似乎消退了些。他轉(zhuǎn)頭,看向林見,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謝…謝…”他“說”,聲音依然嘶啞,但清晰了許多。
林見站起身,看向周建國和陳秀英:“告訴我,鏡子具體在哪兒?怎么才能毀了它,放你們自由?”
周建國抬起泡脹的手,指向水庫中心偏左,大約五十米外的一片水域,那里水色更深,近乎墨黑。
“中…心…水…眼…鏡…在…下…面…”陳秀英補充道,聲音尖細,“要…破…鏡…需…要…血…親…的…血…和…悔…悟…”
林見明白了。他轉(zhuǎn)身,看向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周建業(yè)。
“周先生,”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要救你哥一家,需要你的血,和你真心的悔悟。你,敢下水嗎?”
周建業(yè)猛地抬頭,看向水庫中心那片墨黑的水域,臉上瞬間沒了血色,眼中充滿恐懼。但他看了看車頂上靜靜“望”著他的哥哥一家,咬了咬牙,掙扎著站起來。
“我…我去!”他聲音顫抖,但眼神決絕,“是我造的孽,我還!就算死,我也要讓他們解脫!”
他脫掉外套和鞋子,只穿著背心短褲,走到水邊。三月初的水,冰冷刺骨,但他渾然不覺。
“林老板…我、我該怎么做?”
林見從腰包里掏出一把小刀——普通的水果刀,但刀刃用朱砂畫了符。他拉過周建業(yè)的手,在他掌心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涌出,滴入水中,迅速暈開。
“想著你哥一家,想著你的悔恨,往水眼中心游。鏡子會感應到你,會有…東西出來阻攔你。別怕,別停,一直游到中心,潛下去,找到鏡子,用你的血抹在鏡面上,然后…”
林見頓了頓,從腰包最深處,掏出那把用布層層包裹的“鎮(zhèn)魂剪”。
“用這個,剪斷鏡面?!?/p>
周建業(yè)看著那把古舊的銅剪刀,感受到上面?zhèn)鱽淼钠娈惒▌?,重重點頭。他最后看了一眼車頂上的親人,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進冰冷渾濁的水中。
水很快沒過了他的膝蓋、腰、胸口。
他咬著牙,開始向水庫中心那片墨黑的水域游去。動作笨拙,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