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午夜問鬼（第1頁）

n

晚上九點五十，福安小區(qū)七號樓。

整棟樓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扇窗戶亮著燈，像黑暗中睜開的幾雙困倦的眼睛。出了人命，能搬的都搬了，剩下的要么是租不起別處的，要么是不信邪的，但今晚也都早早關(guān)燈，不敢出聲。

林見背著包，站在樓下。月光慘白，把樓體的影子拉得老長，像趴在地上的巨獸，隨時會蘇醒。

他抬頭看樓頂。水箱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腳手架像巨獸的骨架，沉默地矗立著。樓頂邊緣，警戒線還在風(fēng)中飄蕩，像招魂的幡。

“小宇?！彼p聲喚道。

身邊空氣一陣波動，小男孩顯出身形。這次他不是倒立的，是正常站著，手里抱著那只紅雨靴——另一只在他腳上穿著，雖然腳是透明的，但雨靴實實在在地套在上面。

“叔叔，我有點怕。”小男孩小聲說，往林見身邊靠了靠，雖然碰不到，但那個動作是下意識的。

“怕什么？”

“怕麻將奶奶他們不理我。。?！毙∧泻⒌皖^，看著自己的紅雨靴，“我嚇唬他們，他們肯定討厭我了。還有。。。我怕媽媽不記得我了，五年了，她會不會有了新寶寶，不要小宇了。。。”

“不會的?！绷忠娬f，語氣肯定，“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永遠(yuǎn)不會忘了你。至于麻將奶奶他們。。。只要你真心道歉，他們會原諒你的。他們都是好人，不，好鬼?！?/p>

“真的嗎？”

“真的。”

林見牽起小男孩的手——雖然牽不到實體，但這個動作讓孩子安心不少。兩人走進(jìn)單元門，聲控?zé)魬?yīng)聲而亮，昏黃的光線勉強(qiáng)照亮樓梯。

上到四樓，401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不是燈光，是燭光。

林見推開門。

屋里，麻將桌旁，四個“人”正襟危坐。

王老太太坐在主位，老劉、張老太、周阿姨分坐三方。桌上碼著四副麻將，但沒人動，都直勾勾盯著門口。桌上點著一根白蠟燭，燭火跳動，在墻上投出巨大的、搖晃的影子。

氣氛凝重得像要開批斗會。

林見輕咳一聲：“那個。。。我?guī)∮顏淼狼??！?/p>

小男孩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說：“奶奶，爺爺，阿姨。。。對不起，我不該嚇唬你們。。。我不該半夜搓麻將吵你們睡覺。。。我錯了。。?！?/p>

沉默。

幾秒后，王老太太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憐憫：“唉，你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