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曉穎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一天一夜,任誰來敲門都不開,急得韓政聲對劉娟直跳腳,“你看你找的好差事,把好好一個孩子折騰成什么樣了?!”
事態(tài)嚴(yán)重,劉娟這次也著了慌,她沒顧上和韓政聲頂牛,站在曉穎的房門外,扯起嗓門來勸她,“曉穎,這事跟你沒關(guān)系,趙太太也說了,絕對不賴你,是吳老太自己不小心才搞成這樣的。真要追究責(zé)任,那個老王才要負(fù)最大的責(zé)任呢!真的,你別怕,這事和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全家人輪番上來勸曉穎,唯恐她一時想不開做傻事,可是唇舌費盡,曉穎依然不為所動。
最后韓政聲耐不住了,找來一名鎖匠,把曉穎的房門鎖給拆了。
三個人進(jìn)門時,看見曉穎蜷縮在床上,毫發(fā)無傷,頓時都松了口氣。
曉穎不想出去見人是因為她受不了旁人的勸慰,不僅吵得她耳朵根子疼,那些寬慰的話更象一柄柄刺向心臟的利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究竟發(fā)生過些什么,所以,她寧愿獨處。
她也明白家人是為自己好,可她終究過不了自己這一關(guān)。
在此之前,她并非沒有經(jīng)歷過生死,父親的尸體被人從河里打撈上來時,瑟瑟發(fā)抖的母親緊摟著她,把她的雙眼蒙住不讓她看。眼睛見不到,并不等于心里想像不出來,恐怖不比親眼覷見遜色半分。
還有母親,她就是在曉穎的面前闔上的雙目,那張雖然年輕卻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布滿了對現(xiàn)世的怨憤,象一張無法改變的照片,永遠(yuǎn)刻在了曉穎心里。
然而,父母的過世雖然讓曉穎感到疼痛,卻都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唯獨這一次,吳奶奶的意外,她本該可以控制,卻因為一時疏忽,吳奶奶在她眼皮子底下走了,她無法原諒自己。
她的心頭有一塊地方,原本已經(jīng)接近光亮,如今卻悄然地走向灰亡,她知道,那不僅僅是因為吳奶奶的死。
曉穎成了家里的重點關(guān)注對象,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陪著她。
白天,劉娟和韓政聲都要工作,看護(hù)的任務(wù)就落在了曉宇頭上,他仿佛一下子長大了似的,每天安安靜靜守在家里,給曉穎做味道尚可的煮面條或者炒飯來吃;晚上,劉娟在韓政聲的竭力要求下,跟曉穎睡在一屋,防止她出什么意外。
那扇被拆壞了鎖的房門日夜不休地開著,韓政聲恨不能把整扇門都卸下來。
劉娟睡在曉穎的房間里根本無法安然入眠,兩日下來就對這個差使十分抱怨,到了第三天晚上,無論韓政聲怎么苦求,她也再不愿意過去和曉穎同住了,夫婦二人于是又發(fā)生了一場規(guī)模不小的爭執(zhí)。
在他們關(guān)起門來吵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曉宇推開房門不請自入,“你們別吵了,今天晚上我去陪姐姐!”
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厭惡讓劉娟跟韓政聲不約而同地怔了一下,劉娟喃喃反駁,“你胡說什么呢!你是男孩子!”
“我會在姐姐房里打個地鋪。”曉宇說完,也不想聽他們的意見,扭頭徑直走了。
沒幾分鐘,曉宇果然把自己床上的席子卷巴卷巴抱到曉穎房里,鋪開在地上,又把枕頭往席子上一扔,自行躺了上去。
曉穎坐在床上發(fā)呆,她已經(jīng)幾天沒說過話了,對曉宇的舉止也沒什么驚詫的表示。
“姐,睡吧?!睍杂罾瓬缌藷簦诤诎道锒谒?。
夜深人靜之中,曉宇感覺自己終于有了一點真正的男子漢氣概,他不再是這個家里最小的、被認(rèn)為最需要照顧的一份子了。他在黑暗中盯著看不清晰的天花板,一股陌生的豪邁情緒涌動在胸腔,他輾轉(zhuǎn)難眠。
聽到他竭力抑制卻仍然不得不翻身的動靜,曉穎忽然開口對他說:“曉宇,你回去睡吧?!?/p>
曉宇一愣,靜默片刻,才回答道:“姐,是不是我影響你了?我不動了,好不好?”
曉穎慢慢地說:“你們這樣看著我,是擔(dān)心我尋死吧?放心,我不會。”
曉宇有些尷尬地?fù)狭藫项^,翻身坐起,“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就是怕你……胡思亂想?!?/p>
曉穎居然笑了一下,“如果我要做傻事,總能找到機(jī)會的,除非你整晚上不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我?!?/p>
“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