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伺候好了,是她卑躬屈膝、辱了程家的名聲,伺候砸了是她庸名無能,還要擔有失國體的罪責。
使團安置在城東的懷遠驛。
那是承國專門接待外使的宅院,三進三出,花木扶疏,正廳掛著前朝名家題寫的“國泰民安”匾額,如今看來多少有些諷刺。
燕徹住了正院,隨行的官員、護衛(wèi)分住東西跨院,仆從一應(yīng)俱全。
程灼飏一早便到了。
燕徹正在用早膳。
他面前的桌上擺了十幾樣小菜,粥是碧粳米熬的,點心是御膳房的手藝,比他在燕國吃得還精細。
承國別的不行,巴結(jié)人的本事倒真是一絕。
他看見程灼飏進來,筷子頓了一下,隨即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
“喲,公主來了?!彼е雺K棗泥酥,含混不清地說,“來得正好,這粥涼了,換一碗?!?/p>
程灼飏站定了看他一眼,沒說話,轉(zhuǎn)身出去,不多時端了一碗熱粥回來,放在他手邊。
燕徹眼睛挑了挑,“公主吃了嗎?昨天看公主喜歡站,那公主今天就站著吧。”
赤裸裸的明著羞辱,燕徹連裝都不裝。
程灼飏也不說話,而是站到了一旁,燕徹不說話就不理會任何事,像一截木頭,不聲不響。
燕徹在懷遠驛的日子,有承國的大臣來拜訪,燕徹也正好走走,燕徹故意跟著承國大臣聊著走著,叫上她一起跟著卻又把她晾在身后,園子里繞了好幾圈,把每一條小徑都走了一遍,大正午時辰故意在日頭底下晃悠,她便也在日頭底下跟著,燕徹有時回頭看到了她臉上有汗,她抬袖擦了擦,卻沒什么表情。
用膳時,他讓她布菜,她拿起公筷,夾一筷他看一眼,說不要,她便放下,換一筷,他又說不要。
來來回回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桌上的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程灼飏始終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而燕徹卻先覺得沒意思了,隨便扒了兩口,把碗一推,情緒淡淡的不悅:“不吃了!撤了撤了!”
燕徹覺得無聊且無趣。
燕徹讓人牽了馬來,說要在這懷遠驛后面的空地上跑兩圈。
那地方本就逼仄,雜草叢生,勉強能跑個來回,算什么馬場?
他卻翻身上馬,跑了兩趟,姿態(tài)好看極了——到底是燕國長大的,騎術(shù)是刻進骨頭里的東西。
跑完一圈他猛地勒住韁繩,那駿馬前蹄高高揚起,嘶鳴聲尖銳刺耳。
他居高臨下地回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場邊立著的程灼飏身上。
“公主,”他笑得漫不經(jīng)心,少年人的眉眼間全是張揚,“公主出身武將世家,武功不低,想來騎術(shù)也是不差的。不如上馬比試一場?”
燕徹躍躍欲試,上一次兩人大殿上打架讓他丟盡了顏面,燕徹怎么著都想找回場子,但他又不屑勝之不武!
可程灼飏站在原地,看都沒看那匹還在尥蹶子的馬。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燕徹身上,語氣淡然,“本宮不善騎術(shù)?!?/p>
“不善騎術(shù)?”燕徹挑眉,目光從她臉上一路掃到她袖口、腰封、腳尖,慢悠悠地游走了一圈,然后意味深長地笑了,“看來公主這些年確實養(yǎng)尊處優(yōu),倒是荒廢了一身本事。”
這話里藏著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