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眉縣夜話（第1頁）

臘月二十五，黃昏時(shí)分。

眉縣縣城籠罩在暮色中，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邊的晚霞融成一片溫柔的灰紫。狄仁杰三人策馬入城時(shí)，街上的行人已經(jīng)稀少了，只有幾家店鋪還亮著燈，傳出零星的說話聲。

周明義的宅子在城北一條僻靜的巷子里。宅子不大，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那是有人病重的標(biāo)志。

狄仁杰下馬，叩響門環(huán)。

門開了，一個(gè)老仆探出頭來。見是陌生面孔，他警惕地問：“幾位是……”

“在下大理寺狄仁杰，求見周明義周大人?！?/p>

老仆臉色一變，連忙將門打開：“狄公？老爺一直在等您?？煺?qǐng)進(jìn)。”

三人隨老仆穿過影壁，來到后院。院子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一個(gè)中年婦人站在正房門口，眼圈紅腫，顯然是哭過。

“夫人，狄公來了?！崩掀偷吐暤馈?/p>

那婦人正是周明義的兒媳。她連忙上前行禮：“民婦周門鄭氏，見過狄公。公公他……他一直在等您?！?/p>

狄仁杰點(diǎn)頭：“周大人現(xiàn)在如何？”

鄭氏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太醫(yī)說……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公公他從昨日起就昏迷不醒，但今天午后突然醒了，說什么都要等狄公來。民婦問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說，只是讓民婦把所有人都支開?！?/p>

狄仁杰心中一凜。

“夫人，狄某可否現(xiàn)在就見周大人？”

“狄公請(qǐng)。”鄭氏推開房門。

屋內(nèi)陳設(shè)簡(jiǎn)樸，一張木床，一張書桌，幾把椅子。床上躺著一個(gè)老人，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看向狄仁杰。

“狄……狄公……”

狄仁杰快步走到床邊，握住他枯瘦的手。

“周大人，狄某來了?！?/p>

周明義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fā)出一陣含混的氣音。他掙扎著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頭的柜子。

狄仁杰會(huì)意，打開柜門。柜子里只有一個(gè)木盒，盒上落滿了灰，顯然很久沒動(dòng)過。

他取出木盒，放到周明義面前。

周明義看著木盒，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恐懼，也有解脫。

“狄公……打開……”

狄仁杰打開木盒。

盒子里是一封信，信紙已經(jīng)泛黃，邊角磨損。信封上沒有字，封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一朵蓮花的圖案——與上官婉兒那封信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狄仁杰拆開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筆：

“周明義：

你辦的事，我都知道。你怕的事，我也知道。但你現(xiàn)在不能死，你要活著。等到有一天，會(huì)有人來找你。那個(gè)人叫狄仁杰。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然后，你就可以死了。

這是命令，也是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