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鶯閣位于襄州城西的胭脂巷,白日里遠不及夜晚喧鬧,朱漆大門緊閉,只有兩個無精打采的龜公靠在門邊打盹兒。巷子里彌漫著一股脂粉香氣混合著隔夜酒水食物的膩味,與普照寺的香火氣和山野清冽截然不同。
狄仁杰一行并未大張旗鼓,只帶了李元芳、如燕及四名便裝親衛(wèi)。范鑄則率其余人手繼續(xù)在寺內(nèi)外搜尋弘嚴蹤跡,并協(xié)助曾泰根據(jù)名冊進行秘密緝拿。
敲開門后,亮出身份,原本睡眼惺忪的老鴇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滾地將眾人引入后堂一間清凈些的屋子,又是上茶又是賠罪,一張涂滿脂粉的老臉皺成了菊花。
“大人……不知各位大人蒞臨,有何……有何吩咐?小樓一向奉公守法,按時繳納花稅,絕無作奸犯科之事啊……”老鴇聲音發(fā)顫。
狄仁杰示意她坐下,直接問道:“莫要驚慌,本官此來,只為查證一人。你樓中可曾有一位名叫‘翠蝶’的姑娘?”
“翠蝶?”老鴇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苦著臉道,“回大人,是……是有過這么一個姑娘。不過……不過她已經(jīng)不在樓里了?!?/p>
“去了何處?何時離開的?”
“這……大概一個多月前吧。她說有客人替她贖了身,接她走了。具體去了哪兒,小人也不清楚。干我們這行的,姑娘被贖身是好事,只要銀錢兩清,從不細問去向?!崩哮d答得小心翼翼。
“贖身?是何人贖的她?贖金多少?”狄仁杰追問。
“這個……贖人的是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面生得很,只說姓王,出手倒是闊綽,一次付清了贖身銀子五十兩,還有翠蝶自己的一些私蓄也一并帶走了。至于具體是哪家府上,小人確實不知,那人嘴嚴得很?!崩哮d努力回憶著,“翠蝶這丫頭,性子不算頂活潑,但彈得一手好琵琶,模樣也清秀,平日里客人多是些文士商賈,倒沒聽說有什么特別的恩客要為她贖身。所以當時小人還覺著有些突然。”
“她可有相熟的姐妹?平日與何人往來較多?臨走前可有什么異常?”如燕在一旁問道。
老鴇想了想:“相熟的……也就同屋的玉簪、紅綃幾個。往來嘛,多是尋常客人。異?!彼鋈粔旱吐曇簦按笕诉@么一問,小人倒想起來,翠蝶被贖身前些日子,好像有些心神不寧。有一次玉簪聽見她獨自在房里小聲哭,問她也不說。還有一次,她伺候完一位從城外寺廟來的師父……哦,就是普照寺的師父,回來后就臉色發(fā)白,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半天不出來?!?/p>
普照寺的僧人!眾人精神一振。
“可知是普照寺哪位師父?所為何事?”狄仁杰立即追問。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那些師父們偶爾也會來聽個曲兒,多是些知客僧或者管事僧,應酬些香客。具體是哪位,翠蝶沒說。至于何事……更不清楚了。只記得那天之后,翠蝶就更加沉默,沒過幾天,就被人贖走了。”
“她留下的東西,可還有?”
“東西都帶走了,連片布頭都沒留。哦,對了,”老鴇忽然想起什么,“她有個梳妝匣子,比較舊了,贖身時嫌累贅沒拿,留在了房里。后來玉簪用了,前幾日收拾屋子,在匣子底層夾縫里,發(fā)現(xiàn)了一小片折起來的紙,上面好像畫著什么,玉簪不識字,覺得晦氣,就扔灶里燒了。燒之前小人瞥了一眼,好像……是個蓮花樣的圖桉,旁邊還有些歪歪扭扭的字。”
蓮花圖桉!又是蓮花!
“玉簪現(xiàn)在何處?本官要問她話?!?/p>
“在,在,小人這就去叫!”老鴇慌忙出去。
不多時,一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容貌俏麗但帶著怯生生的姑娘被帶了進來,正是玉簪。她顯然被這場面嚇住了,行禮時手都在抖。
狄仁杰溫言安撫幾句,問起翠蝶和那片紙的事。
玉簪怯生生地道:“翠蝶姐姐……人挺好的,就是心思重。那片紙,是奴婢在她舊匣子底下摸到的,折得很小,藏在縫里。打開看,是用眉筆畫的,奴婢看不懂,只覺得那蓮花畫得怪模怪樣,旁邊寫的字也不像尋常字……奴婢害怕,就……就扔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