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nèi),燭火搖曳,將狄仁杰凝重的身影投在墻壁上,如同一尊沉思的雕像。窗外,天色已現(xiàn)出魚肚白,但黑夜的寒意似乎并未散去,反而因地下之所見,更添了幾分沉重。
他面前的書案上,鋪開了根據(jù)記憶粗略繪制的石窟與深淵草圖,旁邊是那幾片承載著關(guān)鍵信息的龜甲拓文。李元芳與如燕侍立一旁,同樣毫無倦意,臉上殘留著昨夜驚魂未定的余悸。
“元芳,你目力最佳,于那坑洞邊緣,除了符文與枯骨,可還曾見到其他異常之物?譬如……特殊的金屬構(gòu)件,或是類似祭祀的痕跡?”狄仁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李元芳凝神回想,眉頭緊鎖:“回大人,當時情勢緊急,光線昏暗,屬下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但坑洞邊緣那些暗紅色符文材質(zhì)特殊,觸手冰涼刺骨,絕非尋常玉石。此外,那些枯骨旁散落的金屬碎片,形狀古怪,不似尋常工具,倒有些像……像某種鎖鏈的殘骸,但極為纖細,且銹蝕嚴重?!?/p>
“鎖鏈?”狄仁杰目光一凜,“莫非……前朝之人,曾試圖束縛或測量那坑洞中之物?”
如燕接口道:“叔父,那從洞中爬出的東西,形態(tài)慘白扭曲,速度極快,絕非已知的蛇蟲鼠蟻。侄女雖未親見,但聽元芳描述及那‘窸窣’之聲,倒有些像……古籍中提及的,生于極陰之地的‘尸蘚’或‘地蠆’,但體型似乎更大,更為詭異。”
“尸蘚?地蠆?”狄仁杰沉吟道,“此類物事多記載于志怪雜談,現(xiàn)實中罕有所聞。若真是此類陰邪之物,需以陽剛烈火或特定藥物克制。前朝封閉此洞,或許正是因無法徹底清除,只能選擇隔絕。”
他站起身,在房中緩緩踱步:“銘文言‘觀測地氣’,‘天象有異’。若將此坑洞視為‘地氣’之出口,那么其所觀測的,或許并非普通的地脈能量,而是某種……更具活性,甚至帶有侵蝕性的陰邪之氣。天象之異,或與此等地氣異動相關(guān)。前朝能人異士輩出,他們察覺此患,試圖觀測掌控,卻最終失控,釀成慘禍,只得將一切封存,并留下警示?!?/p>
這個推斷,讓書房內(nèi)的溫度仿佛又降低了幾分。
“大人,若真如此,那井下之物如今已被我等驚動,它們是否會……”李元芳面露憂色。他擔心的不僅是那些爬出的怪物,更是那深淵本身可能帶來的未知影響。
狄仁杰停下腳步,目光銳利:“這正是我所慮者。封閉數(shù)百年,其內(nèi)平衡或已被打破。那些爬出的東西,數(shù)量未知,習性未知,若逸散開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然,盲目再次深入,無異送死。需另尋他法?!?/p>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狄春略帶驚慌的聲音:“老爺!老爺!不好了!”
“進來!”狄仁杰沉聲道。
狄春推門而入,氣喘吁吁,臉色發(fā)白:“老爺,方才看守后院的護衛(wèi)來報,說……說咱們府邸后院靠近水井的那片花園,一夜之間,花草盡數(shù)枯萎了!不是普通的打蔫,是如同被火燒過一般,焦黑枯死!而且……而且地上還出現(xiàn)了一些黏糊糊的、散發(fā)著腥臭的痕跡!”
“什么?!”狄仁杰、李元芳、如燕三人同時變色。
這才過去幾個時辰,地底的影響竟已蔓延至地面?
“帶路!”狄仁杰毫不猶豫,立刻起身。
一行人迅速來到后院。此時天光已亮,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原本生機盎然的一片花圃,此刻所有花卉、草木盡數(shù)化作焦黑,葉片一觸即碎,如同被烈火燒灼,又像是被極寒凍斃,散發(fā)出一種混合著焦糊與那地下腥甜的怪異氣味。更令人心驚的是,在焦黑的花圃泥土上,蜿蜒著數(shù)道清晰的、濕滑黏膩的慘白色痕跡,與那石窟坑洞邊緣所見怪物的慘白顏色極為相似!痕跡一直延伸到花園角落的水井井壁,方才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