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蛛絲馬跡匯江州（第1頁）

翌日清晨，林永忠便遣一心腹書吏，將狄仁杰所需的卷宗秘密送至館驛。書吏放下厚厚一摞文書后，并不多言，恭敬退去。

狄仁杰即刻埋首于卷宗之中。李元芳與如燕侍立一旁，隨時聽候差遣。

卷宗記載與林永忠所言大致吻合。翠屏山銅礦礦監(jiān)名曰趙四，乃是刺史龐清遠內(nèi)弟，為人貪酷，記錄中雖未明言，但字里行間透露出其克扣工錢、盤剝礦工之行徑。月前礦工聚眾抗議，被州府派兵彈壓下去，為首幾人被拘，事態(tài)暫平，但卷宗也提到“礦工怨氣未消，恐非長久之計”。

關(guān)于官道劫案，卷宗記錄頗為潦草，均以“流寇作案，未能擒獲”結(jié)案，被劫物品清單模糊，只籠統(tǒng)記為“財物”。至于半月前匪人襲城一事，記錄更是簡略，只提及“擊退匪類，傷斃數(shù)人，余者潰散”，對于匪人身份、所用器械、進攻動機，均無深入追查。

“漏洞百出，欲蓋彌彰?！钡胰式芎仙献詈笠痪?，冷哼一聲，“礦監(jiān)貪墨引發(fā)民怨，州府彈壓了事；信使被劫，案情不明；匪人襲城，亦不深究。這位龐刺史，要么是庸碌無能，要么……便是刻意在掩蓋什么?！?/p>

他目光轉(zhuǎn)向李元芳與如燕：“你二人昨日探查，有何發(fā)現(xiàn)？”

李元芳率先回道：“大人，屬下昨夜?jié)撊氪淌犯鈬樘?，那龐清遠倒是看似平靜，但其府庫守衛(wèi)異常森嚴，遠超規(guī)制。更奇怪的是，后半夜有一輛覆蓋嚴實的馬車從側(cè)門駛出，直奔城西方向，車輪沉重，似是裝載重物。屬下追蹤一段，因其進入軍營管轄范圍，未敢深入?！?/p>

“軍營？”狄仁杰眉頭緊鎖，“江州折沖府都尉是誰？”

“名為雷猛，行伍出身，據(jù)說性情暴烈，與龐刺史往來甚密。”林永忠此前已簡單介紹過江州主要官員。

狄仁杰若有所思，又看向如燕。

如燕道：“叔父，我今日去了城西的鐵器市集和幾家較大的銅匠鋪。市面上流通的銅料確實比往常多，成色也雜。我假意要訂一批銅壺，與幾個掌柜攀談，他們言語閃爍，似有顧忌。只隱約透露，近來確有一批來路不明的‘生銅’在暗中交易，價格比官銅低不少，但貨主神秘，交易都在夜間進行，且……似乎與‘軍爺’有些關(guān)聯(lián)。另外，我在一家銅匠鋪的廢料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她說著，取出一小片熔鑄殘留的銅渣，上面隱約可見與那神秘銅牌相似的獸頭紋路一角！

“果然與此有關(guān)！”狄仁杰接過銅渣，仔細比對李元芳帶回的銅牌紋樣，雖不完整，但風(fēng)格一致。“私鑄銅器，甚至可能私鑄錢幣，需要大量銅料。翠屏山銅礦的動蕩，官道信使被劫以封鎖消息，匪人襲城轉(zhuǎn)移視線，以及軍中標(biāo)箭的出現(xiàn)……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圍繞‘銅’而產(chǎn)生的巨大利益鏈條，而這條鏈，很可能與江州的軍政要員都有牽連！”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龐清遠、雷猛……若他們勾結(jié)在一起，利用職權(quán)，盜取官銅或縱容私采，甚至動用軍方力量鏟除異己、封鎖消息，那這江州，可真成了他們的獨立王國了！”

“大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李元芳問道。

狄仁杰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元芳，你設(shè)法確認那晚從刺史府駛出的馬車最終去向，以及與軍營的關(guān)聯(lián)，但要萬分小心，不可暴露。如燕，你繼續(xù)從市井渠道，查探那獸頭紋樣的來歷，以及私銅的具體交易地點和方式。老夫要親自去會一會那位龐刺史，看看他如何應(yīng)對我這‘例行巡察’的欽差?！?/p>

正說話間，驛丞來報，言刺史龐清遠與都尉雷猛在驛館外求見。

狄仁杰與李、如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來得正好?！钡胰式苷砹艘幌乱屡郏謴?fù)了一派雍容氣度，“請他們進來。”

片刻，只見一位身著紫色官袍（唐制：州刺史依等級服紫或緋）、體態(tài)微胖、面皮白凈的中年官員，與一位身著戎裝、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武將大步走入。正是刺史龐清遠與都尉雷猛。

“下官江州刺史龐清遠（末將江州折沖府都尉雷猛），參見狄閣老！”二人躬身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