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將軍府暗棋（第1頁）

退朝的鐘聲尚在宮闕間回蕩，狄仁杰已攜李元芳、曾泰二人，帶著女皇明發(fā)天下的旨意，徑直出了皇城，并未返回千牛衛(wèi)衙署，而是直撲左候衛(wèi)將軍府。

旨意中“全力追查運河襲擊朝廷命官一案”、“一應(yīng)涉案人員，無論身份，準便宜行事”等語，猶如尚方寶劍，給了狄仁杰直面無禮軟禁他的趙崇節(jié)最正當?shù)睦碛?。驛館之事，趙崇節(jié)難辭其咎！

左候衛(wèi)將軍府邸位于皇城東側(cè)崇仁坊，甲士林立，氣象森嚴。聽聞狄仁杰到來，門房不敢怠慢，卻也未顯過多惶恐，顯然府中主人早有準備。

片刻后，狄仁杰三人被引入府中正堂。趙崇節(jié)已換下朝服，穿著一身藏青色常服端坐主位，手邊放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茶，見到狄仁杰，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拱手，臉上帶著一絲公式化的笑容，眼底卻深藏著警惕與冷意。

“狄閣老大駕光臨，末將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真誠的歉意。

“趙將軍客氣了?！钡胰式芴谷辉谙率鬃拢钤寂c曾泰立于其身后，目光如炬，掃視著堂內(nèi)環(huán)境與侍立的衛(wèi)兵，“老夫奉旨查案，有些關(guān)于昨日驛館之事，需向趙將軍核實一二，還望將軍配合?！?/p>

“哦？驛館之事？”趙崇節(jié)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道，“昨夜驛館不幸走水，末將忙于救火，并遵照上諭保護狄公安全，不知狄公所言，具體是何事需要核實？”他直接將“軟禁”美化成了“保護”。

狄仁杰不與他做口舌之爭，單刀直入：“第一，昨夜大火起時，將軍派兵‘護衛(wèi)’老夫至望樓，卻為何將重要人證蘇婉清小姐單獨帶往西北角僻靜園林？此舉何意？若非千牛衛(wèi)及時趕到，蘇小姐恐已遭不測！將軍作何解釋？”

趙崇節(jié)面色不變，放下茶盞，訝異道：“竟有此事？定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混亂之中安排出了差錯！末將當時一心救火，并未親自安排人員轉(zhuǎn)移，回頭定當嚴查那些失職的蠢材！”他將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是嗎？”狄仁杰冷笑一聲，“那在園林之中，出現(xiàn)數(shù)名身著驛館仆役服飾，卻手持利刃、意圖殺害蘇小姐的刺客，又作何解釋？難道也是將軍麾下‘辦事不力’的兵士，不小心穿錯了衣服，拿錯了兵刃？”

趙崇節(jié)眼角微微抽搐，語氣沉了下來：“狄公此言，莫非是懷疑末將指派手下行兇？此等罪名，末將萬萬不敢當！那些刺客身份不明，或許是趁亂混入驛館的賊人，意圖不軌。此事，末將也已命人徹查，定會給狄公一個交代！”

“好一個‘身份不明’！”狄仁杰步步緊逼，“第二，昨夜庫房大火，燒毀了大量自運河繳獲的重要證物——軍械箱籠。據(jù)查，起火原因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縱火！趙將軍負責驛館守衛(wèi)，卻讓賊人潛入縱火，毀滅如此重要的證物，這失職之罪，將軍又該如何解釋？”

聽到“軍械”二字，趙崇節(jié)瞳孔微縮，但隨即強自鎮(zhèn)定：“軍械？什么軍械？狄公，您莫不是記錯了？昨日運入庫房的，不過是一些尋常雜物，何來軍械一說？至于縱火，更是無稽之談，火勢起因尚在調(diào)查，狄公豈可妄下斷言？”他竟直接否認了軍械的存在！

“趙崇節(jié)！”李元芳按捺不住，怒喝道，“運河之上，我等與賊人血戰(zhàn)，親手繳獲那些軍械，眾多兵士皆可為證！你竟敢矢口否認？！”

趙崇節(jié)瞥了李元芳一眼，語氣轉(zhuǎn)冷：“李將軍，戰(zhàn)場廝殺，情急之下看錯也是有的。或許那只是些普通的商貨，被誤認了呢？至于人證……呵呵，狄公麾下之人的證詞，自然偏向狄公。此事，還是等有司詳細勘驗后再說吧?！?/p>

他竟是打定了主意，要徹底抵賴，將驛館發(fā)生的一切都歸咎于“意外”、“誤會”和“下屬失職”。

狄仁杰心知，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想要憑借言語讓趙崇節(jié)認罪，難如登天。此人背后必有高人指點，行事滴水不漏。

他不再糾纏于具體質(zhì)問，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趙崇節(jié)內(nèi)心：“趙將軍，你可知梅凌寒？”

趙崇節(jié)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面上卻是一片茫然：“梅凌寒？似是光祿寺一位致仕的老丞？末將與他并無交集，狄公何故提起此人？”

“梅老丞昨日‘突發(fā)急病’身亡，其宅邸旋即被京兆府查封?！钡胰式芫o緊盯著他的眼睛，“而就在梅老丞身亡前，他曾留下記錄，提及數(shù)年前一樁邊鎮(zhèn)軍械舊案，其中牽扯到的升遷官員里，赫然有趙將軍你的名字！將軍對此，又作何解釋？”

這一下，如同投石入水，終于激起了漣漪！

趙崇節(jié)的臉色終于變了，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如何能逃過狄仁杰的法眼？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雖然瞬間即逝，但握著茶盞的手指卻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