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破浪北行,速度較之前快了不止一籌。運河兩岸的景致在加速后退,但船上眾人的心頭卻如同壓著鉛塊,沒有絲毫欣賞風景的閑情。繳獲的軍械被嚴密看管,俘虜單獨關押,尤其是那魁梧漢子,由李元芳親自挑選的兩名心腹侍衛(wèi)十二個時辰輪班看守,飲食飲水皆經嚴格檢查,以防其自盡或被人滅口。
狄仁杰于艙室內,將蘇婉清(林清荷)所述與目前掌握的線索細細梳理。三年前的漕糧虧空案、神秘的紅蓮組織、私運的軍械、鞋底的密信、尊使身上可疑的紅色顆?!@些碎片似乎都指向一個隱藏在漕運體系乃至朝堂之下的巨大陰影。蘇文瑞以生命換來的線索,絕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狄仁杰凝神思考之際,艙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李元芳低沉而緊繃的聲音:“大人,出事了!”
狄仁杰心頭一凜,立刻起身開門。只見李元芳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懊惱與憤怒。
“大人,那俘虜……那魁梧漢子,死了!”
“什么?!”緊隨狄仁杰出來的曾泰聞言失聲,“如何死的?不是嚴加看管了嗎?”
李元芳咬牙道:“屬下失職!方才換班時,發(fā)現(xiàn)他癱倒在地,口鼻溢血,氣息已絕!初步查驗,似是中了劇毒!”
狄仁杰面色一沉:“速帶我去看!”
關押俘虜?shù)牡着摢M窄而潮濕,此刻氣氛更是凝重得令人窒息。那魁梧漢子蜷縮在角落,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痛苦與驚愕的神情,黑紫色的血液從他口鼻中不斷滲出,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灘污跡。兩名負責看守的侍衛(wèi)跪在一旁,面色慘白,渾身顫抖。
“大人,我等一直守在門外,絕無任何人進入!飲食也都驗過,并無異常!”一名侍衛(wèi)帶著哭腔稟報。
狄仁杰沒有說話,他蹲下身,絲毫不顧及血污,仔細查驗尸體。他翻開死者的眼皮,查看瞳孔;又捏開他的嘴巴,觀察口腔和牙齒;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緊握的右手上。他用力掰開那已然僵硬的手指,只見在其指甲縫隙中,殘留著些許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蠟狀碎屑。
“曾泰,取清水和白布來?!钡胰式艹谅暤?。
曾泰連忙照辦。狄仁杰用鑷子小心地將那些蠟狀碎屑取出,放在浸濕的白布上。碎屑遇水并未立刻溶解,反而顯得更加清晰。
“這是……封蠟?”曾泰疑惑道。
“并非普通封蠟?!钡胰式苣抗馊缇?,“此物色澤暗沉,質地特殊,若我所料不差,應是用來密封某種小型蠟丸的。兇手將劇毒藏于蠟丸之內,提前交給俘虜,令其藏于口中某處。一旦自覺無法逃脫或時機成熟,便咬破蠟丸,服毒自盡!”
李元芳恍然,隨即更加懊惱:“是了!定是昨夜擒獲他時,他趁亂將蠟丸藏于舌下或齒縫間!屬下搜身不夠徹底,竟未發(fā)現(xiàn)!”
“此乃死士之行徑?!钡胰式芫従徠鹕?,語氣沉重,“這紅蓮組織紀律之嚴酷,遠超想象。一名小頭目尚且如此,其核心成員可想而知?!彼聪蚰莾擅绦l(wèi),“此事怪不得你們,此種藏毒之法極為隱秘,防不勝防?!?/p>
雖然并未責怪,但活口線索就此中斷,無疑給案件的深入調查蒙上了一層陰影。狄仁杰命人將尸體妥善處理,并詳細記錄現(xiàn)場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