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未亮,一層薄薄的晨霧如同輕紗般籠罩著白沙鎮(zhèn),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河道都顯得影影綽綽,平添了幾分神秘。狄仁杰與李元芳早早起身,換上了便于行動的粗布衣衫,扮作早起趕路的行商,悄然離開了悅來居。
他們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選擇了步行,沿著當?shù)厝酥敢姆较颍髂戏降奶m若古渡而去。曾泰則留在客棧,一方面整理信息,另一方面負責接應和留意鎮(zhèn)上的動靜。
越往西南走,人煙越是稀少。官道逐漸被狹窄的土路取代,兩旁不再是整齊的田疇,而是叢生的蘆葦和灌木??諝庵袕浡幽嗟男任逗退莸臐駳猓_下的土地也變得越來越松軟泥濘。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漁網(wǎng)和破舊的小船擱淺在岸邊,顯示這里曾經(jīng)也有過人氣,如今卻已荒廢。
“大人,看來的確如傳言所說,這地方荒涼得很。”李元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始終按在腰間隱藏的短刀上。
狄仁杰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環(huán)境。他注意到,一些蘆葦有被近期人為壓倒的痕跡,雖然不明顯,但在泥地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記。而且,越靠近傳說中的古渡區(qū)域,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同于尋常河泥的特殊腥氣似乎更濃了一些。
前行約一個時辰,穿過一片茂密的、幾乎與人等高的蘆葦蕩,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更為寬闊、水流卻顯得有些滯澀渾濁的大江橫亙在眼前,這里應該就是蘭若古渡所在了。
所謂的古渡,早已名存實亡。岸邊只有幾根腐朽斷裂的木樁歪斜地插在淤泥里,一個殘破不堪的茅草棚子半塌在旁,周圍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瓦罐和雜物。江面在此處形成一個微微內凹的河灣,水流相對平緩,但岸邊水草叢生,水下情況不明,確實不是理想的停泊或渡河之所。
然而,狄仁杰的目光卻立刻被岸邊泥地上幾道新鮮的、不同于尋常舟船留下的拖痕所吸引。那拖痕寬而淺,邊緣模糊,似乎是什么沉重但底部平滑的物體被拖行過,一直延伸至水中。
“元芳,你看這痕跡?!钡胰式芏紫律?,仔細查看著拖痕的形狀和走向。
李元芳也蹲下來,用手指捻起一點痕跡旁的泥土嗅了嗅,眉頭緊鎖:“大人,這痕跡很新,不超過十二個時辰。而且……這泥土里似乎混雜了點別的東西,有點……像是……鐵銹和油脂的味道?”
鐵銹和油脂?狄仁杰心中一動。尋常漁船或貨船,多是木質結構,即便有金屬部件,也不該留下如此明顯的鐵銹和油脂混合的氣味,更不會在岸邊留下這種平滑的拖痕。
他站起身,沿著拖痕走向水邊,目光在渾濁的江面上搜尋。霧氣尚未完全散去,江面視野并不開闊。忽然,他眼神一凝,在距離岸邊約十余丈遠的一片茂密水草叢中,似乎隱約看到了一截黝黑的、非木非石的物體半沉半浮,若不仔細看,幾乎與陰暗的水色融為一體。
“那邊水草叢里,有東西。”狄仁杰低聲道。
李元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發(fā)現(xiàn)了異常?!氨奥氝^去看看!”
“小心水下!”狄仁杰叮囑道。
李元芳點頭,解下腰間繩索,一端系在岸邊一棵歪脖子樹上,另一端捆在自己腰間,然后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江水冰涼,他沒發(fā)出太大動靜,如同一條游魚般,朝著那片水草叢潛去。
狄仁杰在岸邊凝神戒備,同時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他發(fā)現(xiàn),在古渡殘破的茅草棚后面,有一小片地面似乎被刻意平整過,上面還殘留著一些篝火的灰燼和吃剩的骨頭,顯然近期有人在此活動過。
片刻后,李元芳從水草叢中冒出頭來,臉上帶著震驚與疑惑。他快速游回岸邊,低聲道:“大人!水草叢里藏著的,是一截鐵制的船殼!看那斷口和樣式,絕非普通漁船所有,倒有幾分像是……像是水師淘汰下來的舊式艨艟斗艦的殘片!而且上面還掛著幾縷黑色的、像是浸過桐油的厚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