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并州急報（第1頁）

祭天大典的封賞余溫尚在，梁國公府內(nèi)的喜慶氣氛也未完全散去，一紙來自北方的六百里加急文書，便如同凜冬的寒風(fēng)，吹散了神都的暖意，直抵狄仁杰的案頭。

文書并非通過常規(guī)渠道呈送，而是由一名并州來的信使，持著狄氏族老的親筆信符，風(fēng)塵仆仆、滿面焦灼地直接尋到了梁國公府。

“國公爺！老家……老家出大事了！”信使撲倒在地，未及換下沾滿塵土的衣服，便帶著哭腔急稟，“并州、汾州、晉州等地，自春徂秋，滴雨未降！赤地千里，河渠干涸，田畝龜裂，秋糧絕收已成定局！如今災(zāi)民遍地，樹皮草根皆已食盡，恐……恐有易子而食之慘??！”

狄仁杰聞言，猛地從座椅上站起，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落在案上，茶水四濺。并州，那是他的故鄉(xiāng)！他自幼生長之地，多少族親鄉(xiāng)鄰仍在彼處！

“官府呢？并州都督府、各州縣官吏何在？為何不早開倉放賑，組織抗旱？”狄仁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是心痛，亦是憤怒。

信使泣聲道：“官府……官府雖已呈報災(zāi)情，也開了些許官倉，但……但杯水車薪！更聽聞……聽聞有胥吏與地方豪強勾結(jié)，倒賣賑糧，克扣工食，災(zāi)民所得，十不存一！如今并州等地，餓殍漸現(xiàn)，民怨沸騰，恐生大變！”

“豈有此理！”狄仁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文書跳動，“天災(zāi)已甚，人禍復(fù)加！此等蛀蟲，枉食君祿，荼毒百姓！”

李元芳、曾泰、如燕等人聞訊趕來，聽聞并州慘狀，皆面露驚怒與不忍。

“大人，并州乃您桑梓之地，如今遭此大難，萬民倒懸，我等絕不能坐視！”李元芳抱拳道，他雖非并州人，但深知狄仁杰對故鄉(xiāng)的感情。

曾泰亦道：“恩師，天災(zāi)無情，然人禍更甚！若不速派得力之人前往賑災(zāi)肅貪，恐釀成民變，動搖北疆穩(wěn)定！”

狄仁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沉重地掃過并州等地。此次旱災(zāi)范圍之廣，情勢之嚴峻，遠超尋常。更可恨的是，地方官吏的腐敗與無能，正在將天災(zāi)推向人禍的深淵。

“元芳，你立刻持我名帖，去戶部、工部，調(diào)閱所有關(guān)于此次北方旱情的奏報及賑濟方案，看看朝廷目前作何應(yīng)對?！?/p>

“是！”

“曾泰，你速去整理行裝，我們可能要即刻北上?！?/p>

“學(xué)生明白！”

“如燕，府中由你暫時看顧，約束下人，近期一切從簡。”

“叔父放心?！?/p>

吩咐完畢，狄仁杰深吸一口氣，鋪開紙張，開始奮筆疾書。他要以梁國公、太子太師的身份，向皇帝上陳緊急奏章，詳述并州等地災(zāi)情的嚴重性與地方吏治的敗壞，懇請朝廷立刻采取更強有力的措施，并請求親自前往災(zāi)區(qū)，督辦賑務(wù)，整肅吏治！

他知道，此刻的神都，或許仍有暗流，但并州百萬生靈的性命，重于一切。他必須回去，回到那片生他養(yǎng)他、如今卻飽受煎熬的土地上去。

奏章很快通過特殊渠道送入宮中。不出狄仁杰所料，武則天在閱覽了并州急報和他的奏章后，亦是高度重視。北疆乃軍事重地，并州更是龍興之地之一，若生民變，后果不堪設(shè)想。

翌日，圣旨下達：加狄仁杰為河北道巡察黜陟大使，兼領(lǐng)并州都督府長史，假節(jié)鉞，總攬并、汾、晉等受災(zāi)州郡賑災(zāi)及吏治整頓一切事宜！有權(quán)先斬后奏！

賦予了狄仁杰極大的權(quán)力，也意味著將一副千鈞重擔(dān)壓在了他的肩上。

沒有時間耽擱，狄仁杰甚至來不及參加李元芳與如燕原定于數(shù)日后的婚禮，只能囑托他們一切從簡，待他歸來再行補辦。他帶著曾泰、李元芳（李元芳堅持隨行護衛(wèi)），以及一隊精銳護衛(wèi)和部分精通錢糧、刑名的屬官，輕車簡從，即刻離開了神都，星夜兼程，北上奔赴那片被旱魃肆虐的故土。

馬車顛簸在北行的官道上，窗外景色逐漸由神都的繁華變?yōu)楸钡氐氖捝?。越往北，土地越發(fā)干裂，草木越發(fā)枯黃，偶爾可見面有菜色的流民扶老攜幼，向南艱難跋涉。

狄仁杰望著這一切，眉頭緊鎖，心似油煎。他知道，等待他的，不僅是一場與天災(zāi)的搏斗，更是一場與人性之惡的較量。

并州，我回來了。但這一次，歸鄉(xiāng)之路，卻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