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瓜算得臉色發(fā)綠,什么也說不出來。從來只見主子給人家放高利貸,四成利已經(jīng)非常狠了,沒想到他也會欠錢,還是更狠毒的五成利。舒雋于是嘆一口氣:所以,你看錢我可舍不得還他,只好為他做一件事了。小船漸漸往岸邊靠攏,此時天色已經(jīng)大亮,漁民們也開始撒網(wǎng)捕魚蝦,靠岸停了許多條漁船,好不熱鬧。小南瓜像模像樣地請來一個漁婆,向她討教撈螃蟹的法子。漁婆盯著舒雋,黑黝黝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泛出些紅暈來,聲音出奇的溫柔:兩位小少爺要撈螃蟹么?這等粗活還是讓我們效勞,別弄臟了少爺們的衣服。舒雋一言不發(fā),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左右看看,大約是覺得太大了,塞回去重新掏,終于掏出一塊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碎銀,讓小南瓜遞給她:不用多說,把撈螃蟹的東西賣給我們就行。撈螃蟹的工具還真不是魚竿,不過是一張破爛古怪的網(wǎng),上面綁了些米飯之類的吃食,把網(wǎng)拴在長長的竹竿上,靠著淺水將竹竿cha進水里,之后只管等著就好。舒雋坐在船頭,兩眼盯著那張網(wǎng),好像馬上里面就會擠滿肥美的螃蟹,他簡直兩眼放光。周圍的漁民漁婆看著這對衣著華貴形容漂亮的主仆,也是雙目炯炯有神。大伙兒gan脆全擠過來,看他們能撈到多少螃蟹。沒過一會兒,破網(wǎng)有了動靜,小南瓜歡呼著把船搖過去,收了網(wǎng)撈起來一看,里面果然七七八八爬了許多螃蟹。主子主子!你看??!他興奮得滿臉通紅,把螃蟹舉到他面前。舒雋還沒來得及說話,岸邊上漁民們便歡呼起來,小南瓜得意忘形地沖他們揮手,自以為撈上的最多,定睛再一看,卻見眾人根本不是朝自己這個方向贊嘆。主子,那邊好像有人搶咱們風(fēng)頭。小南瓜頓時有點氣不服,咱們?nèi)タ纯词钦l!舒雋從網(wǎng)里撈出一只大螃蟹,一邊看一邊說:管他們呢,螃蟹撈到就好。這么多足夠你吃的了,螃蟹xg涼,吃多了拉肚子可別哭。去看看啦!小南瓜是小孩子脾氣,容不得別人風(fēng)頭健過自己,當(dāng)下也不等舒雋回答,搖了船就往那方向劃去。果然見旁邊岸頭也有許多人圍著,還在驚嘆不已。小南瓜伸長脖子去看,卻見岸邊坐著一個穿黑衣的人,身形纖瘦,頭頂還壓著斗笠,不知是男是女。他手里抓著一個魚竿,悠哉哉的,沒一會兒就釣上來一條大魚,直接丟進身邊的木桶里。那木桶里已經(jīng)堆了十幾條魚,看樣子都是他釣上來的。小南瓜回頭說:主子,人家釣魚的功夫可比你好多啦!舒雋懶洋洋地抬頭,正好見到那人收了魚竿站起來,腰肢纖細(xì)窈窕,分明是個女子。她把木桶輕輕松松地一提,有水從里面濺出,桶里居然還裝了水。留下兩條大魚,其余的全被她連水倒回湖里。雖是入秋,天氣還有點熱,她把斗笠稍抬高,擦了擦額上的汗。斗笠下是一雙星子般晶亮的雙眸,挺直的鼻梁下是形狀漂亮的紅唇,唇角毫無芥蒂地上揚,笑得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白牙。是個英姿颯慡的少女。舒雋qg不自禁從船頭站了起來,瞇著眼像是要再確定一下。真的是她,沒什么變化,依然笑得慡朗透徹,像天際一朵悠閑的白云。可是隱隱約約還是感覺到了一些改變她長高了,越發(fā)顯得身形纖瘦,卻沒有一點柔弱的味道。先前那種魯莽傻小子似的呆氣盡數(shù)消失,顯得沉穩(wěn)收斂,像一顆打磨出光彩的jg致原石,反而收在匣子里,輕易不泄露光芒。小南瓜怪叫一聲,一只螃蟹從船頭跳進了湖里,濺起一圈圈漣漪,有點像舒雋此刻的心qg。她離開的時候是那么黯然,舒雋曾以為她會就此消沉,變得沉默寡言,甚至仇恨刻骨。好吧,他確實沒想到她依然能笑,一個人提劍走遍天下,逍遙自在。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喚她。小南瓜卻早就大喊起來:姐姐!主子,是葛姑娘!可是隔得遠(yuǎn)了,她沒聽見,提著木桶和漁民們有說有笑地離開了。舒雋漂亮的眉毛忽然擰了起來,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南瓜抓著他的袖子一頓甩,大叫大嚷:主子主子!你傻了?!還不趕緊追她?!舒雋想了想,恍然道:原來那個到處打聽郴州巨夏幫的人是她。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袖子都快被小南瓜扯爛,他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著他,撅嘴道:主子你故意發(fā)呆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會兒還要什么男人面子,找到人才是要緊!他不由失笑,在他頭頂敲個爆栗,悠然道:不急,先看看她打算做什么事,似乎好玩的緊。作者有話要說:恢復(fù)日更。今天有點事,提早更新吧。以后還是每晚6點半到7點之間更新。繼續(xù)在日更的道路上爬……努力爬……二章東江湖中心有一座兜率島,島上兜率靈巖天下聞名,俗稱仙人dong。伊c混上島的時候,天色已晚,太陽快要落山。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破舊羊皮,上面畫滿了山川水泊,正是兜率島輿圖。輿圖上有字,分明指示了哪里是巨夏幫總堂,哪里是分堂。郴州巨夏幫,就盤踞在島上。伊c混把輿圖橫過來豎過去,斜著看倒著看,怎么也看不明白。她第一次看輿圖,只覺山山水水晃得眼花,具體要往哪個方向走,卻完全摸不著頭腦。胡亂走了一陣,忽見前面一棵大樹被剝了大半樹皮,露出白花花的樹gan,上面被人用刀刻了一個箭頭,直指正西方。她抬頭四處看看,再低頭看看輿圖,估摸著往西應(yīng)該是正確方向,便順著箭頭走下去。沒走一會兒,果然前面又一棵剝了幾塊樹皮的樹,上面還是一個箭頭。這下倒勾起伊c混的好奇心了,索xg順著箭頭一直往下走,看最后是怎么個結(jié)果。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卻又回到了湖邊。湖畔一棵老樹上拴著麻繩,麻繩系著一條小船。船頭放著一個小火爐,火爐上蒸著一鍋大螃蟹,應(yīng)當(dāng)是快熟了,鮮紅鮮紅的殼。久違的小南瓜把一壺溫好的huang酒從熱水盆里取出,將案上兩個小酒杯斟滿,然后無比自然地朝她揮手:姐姐,來吃螃蟹吧?伊c混傻了。船艙上的簾子被人從里面掀開,舒雋探出半個身體,烏溜溜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臉上轉(zhuǎn)了半天,最后感慨似的吁了一口氣。打個招呼吧,他對自己說。就說好久不見,你上次給的三兩銀子太寒酸了分明是瞧不起人所以我特地找你就是為了把錢還給你,還有,世上沒什么過不去的坎凡事想開點你年紀(jì)還小日子還長著呢日后總能遇到更好的人比如我你看我就很不錯吧……不過這些話好像也不太容易能從嘴里吐出來,尤其是從他嘴里。所以他目帶兇光的看了她半晌,最后招招手:過來過來。伊c混還有些震驚外加茫然,慢慢走過去,好像不太確信似的,奇道:舒雋?真的是你?他想揪一揪她的臉皮子,看到底是真是假。大半年沒見了,他找了那么長時間,對她會有的任何反應(yīng)也做好了完全準(zhǔn)備。只是沒想到她那么風(fēng)輕云淡地叫他名字,他一次告白,她一次拒絕,像是從沒發(fā)生過的尷尬。伊c混恍然大悟:那箭頭是你畫的!你早看到我了?怎么不打招呼?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壞事?說著便慡朗笑了起來。舒雋跟著微微一笑,抓住她的袖子把她拉上船,指了指爐子上的螃蟹:沒什么,請你吃螃蟹而已。huang酒熱得剛剛好,螃蟹也蒸得恰到好處,伊c混眉頭一揚,索xg大大方方地坐過去。你怎么在這里?來玩么?她問。舒雋向來喜歡游山玩水,反正他有錢有時間,五湖四海隨便在什么地方遇上了,都是緣分。暌違了大半年,今天再看到他,倒覺得一點兒也沒變,親切的很。他唔了一聲,意味不明。小南瓜把姜醋端上來,嘻嘻笑道:姐姐,我們大半年都在找你呢!不信你問主子。他為了找你,急得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好,夢里都叫你的名字!好不容易重逢了,他一定要給主子制造機會!俗話說好女怕纏郎,怎么rou麻怎么來,小南瓜雄心萬丈。伊c混但笑不語,舒雋慢慢剝螃蟹殼,好像誰也沒聽見他這句熱qg洋溢的話。小南瓜恨鐵不成鋼地跑走了。這大半年在什么地方玩?舒雋替她斟滿huang酒,隨口問道。話匣子打開了,方才隱隱約約的尷尬消失不見,伊c混連說帶笑地比劃著路上遇到的有趣事與人,漂亮的眉毛揚起,神采飛揚。舒雋倒是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cha兩句嘴讓她說得更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