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笑臉,像用刀刻在周宇的視網(wǎng)膜上。
那咧開的嘴角幾乎撕裂到耳根,淌下的暗紅粘稠如血,一雙沒有瞳孔的全黑眼睛,深不見底,倒映著他自己扭曲崩潰的臉。
冰冷的吐息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后頸,凍僵了他的每一寸肌肉,連尖叫都卡死在喉嚨里,變成一種瀕死的咯咯聲。
他無法動(dòng)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鏡子里那張慘白的臉,越來越近,幾乎要貼上鏡面。
然后,他感到一只冰冷徹骨、僵硬如鐵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啊——!”
一聲不像是人類能發(fā)出的凄厲慘叫終于沖破了禁錮,周宇猛地向前一撲,不顧一切地掙脫了那只手的鉗制,連滾帶爬地沖出水房。
他不敢回頭,不敢思考,腦子里只剩下一個(gè)念頭:逃!逃離這條走廊,逃離這棟樓!
走廊里依舊漆黑死寂,安全出口的綠燈像鬼火一樣幽幽閃爍。
他跌跌撞撞地奔跑,腳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軟綿綿的東西,他也顧不上看,只是拼命向前。
408宿舍的門近在眼前,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許還存在一絲生機(jī)的地方。
他用力拍打著門板,聲音因?yàn)闃O度的恐懼而變調(diào):“開門!開門?。∈俏遥≈苡?!”
門內(nèi)一片死寂。
“林薇!趙菲!開門!求你們了!它來了!它真的來了!”周宇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地用身體撞擊著門板。
宿舍門紋絲不動(dòng),反鎖和抵住的椅子發(fā)揮了作用。
就在他瘋狂撞門的時(shí)候,那“嗒…嗒…嗒……”的濕漉腳步聲,再次從走廊另一端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聲音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周宇停止了撞擊,渾身冰冷地僵在原地。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那股隨之而來的、越來越濃烈的陳腐水腥氣。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
走廊盡頭,那片濃郁的黑暗里,紅色的身影輪廓依稀可見。
它不再是倒掛或貼墻,而是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關(guān)節(jié)扭曲的方式,四肢著地,像一只巨大的、紅色的蜘蛛,正朝著他這邊爬過來。
嗒…嗒…嗒…濕腳印在水泥地上蔓延。
周宇的理智徹底崩斷。
他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放棄了對宿舍門的指望,轉(zhuǎn)身朝著與紅影相反的、走廊另一端的樓梯口狂奔而去。
他寧愿從四樓跳下去,也不想再面對那個(gè)東西!
他沖下樓梯,三步并作兩步,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激起巨大的回響。
身后的嗒嗒聲似乎停頓了一下,但隨即,他聽到了一種新的聲音——一種濕滑的、肉體摩擦樓梯扶手的窸窣聲,那東西沒有走樓梯,而是直接從扶手滑了下來,速度更快!
周宇魂飛魄散,拼命向下跑。
三樓、二樓…一樓出口的光亮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