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脫力,耳鳴的厲害,他的聲音聽上去模糊而遙遠。在他幾乎令她窒息的擁抱里,她聽見自己叫他的名字。
“靳明,”她說,“你還可以放手。”
她輕輕嘆了口氣,仍哭著,聲音卻平靜地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們都放手吧?!?/p>
回頭灣
盛夏時節(jié)的南方潮濕得像一張永遠晾不干的毛巾,衣服貼在身上黏得難受??諝饫锸菈喝说臐駸?,手伸到半空,似乎都能憑空攥出一把水來。
憶芝出差的這兩周,正好趕上當地雨季。天像被戳了個窟窿,大雨幾乎沒斷過。人在屋里坐著,說話都要提高音量,不然隔著那鋪天蓋地的雨聲,根本聽不清。
這里是她所在的街道辦對口幫扶的安徽某村鎮(zhèn),一年派兩批人,重點關照留守兒童,孤寡老人和殘疾人的生活狀況。
這次輪到憶芝和楊主任一起。她是嗯,我結婚了
雙腳在水中無處著力,身子一次次向下滑,憶芝大口喘著氣,拼命攀住樹枝。水流裹著無數碎石和泥沙,像針一樣刺向她的皮膚。
忽然有什么東西敲打在她腿側的一塊硬物上。
——手機!
腦海中蹭地燃起一叢火花,她用左手勾纏住樹枝,右手探入水中,從褲兜里摸到了那個皺巴巴的密封袋。生怕袋子在水里滑脫,她手指緊緊攥住,把手機從口袋里拽了出來。
謝天謝地,袋子沒有進水。她隔著塑料袋敲了幾下屏幕,屏幕卻始終漆黑,她深呼吸了幾下,顫抖著拇指長按電源鍵,僵持的幾秒鐘里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白色蘋果的形狀終于出現(xiàn)在屏幕中央!微弱的光線在這片昏暗的水世界里,竟有些刺眼。
她急促地呼吸著,等待手機重新啟動好,第一時間撥打110,手機卻馬上顯示撥號失敗。
沒有信號。
她不甘心,又試著撥了兩次,一樣。
憶芝舉起手機,盡量向外探出身子,變換著各種角度。偶爾會有一格信號閃現(xiàn),卻不等她撥號就陡然消失,像是在和她開玩笑。
她深吸一口氣,將額頭抵在樹干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了片刻,她重新劃開手機,點開短信界面,給12110發(fā)信息:
【緊急求救洪水被困羅憶芝女28歲張二寶八歲男孩位置安徽省回頭灣縣林安村東面方向一棵小樹周圍有房屋和樹木急需救援】
她按下發(fā)送鍵,代表“發(fā)送中”的進度條緩緩移動,她的心也隨之懸起……突然進度條消失,信息前出現(xiàn)一個紅色嘆號——發(fā)送失敗。
希望像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她抿緊嘴唇,沒有猶豫,再次點擊發(fā)送,她不知道哪一刻也許會有一縷微弱的信號眷顧這個角落,她只能一遍遍嘗試,讓這條信息處于待命狀態(tài)。
忽然想起什么,她抬頭問孩子,“二寶,你記得爸爸媽媽的手機號嗎?”
孩子緩了一會兒,稍微有了點精神,一邊努力回憶一邊報出一個號碼。不管能不能成功,憶芝將孩子此刻的狀況編輯成信息也發(fā)了出去。
她這才想起來,也許她也應該給羅女士報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