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在舊金山的房子臨湖,他沒開燈坐在露臺,望著漆黑一片的水面上蒸騰起隱隱的霧氣。
她那邊水龍頭打開又關(guān)上,切菜聲一下一下,清脆有節(jié)奏。接著是雞蛋磕在碗沿的輕響,筷子快速攪打的哆哆聲。
“開視頻讓我看看?!遍L途飛行之后,他嗓子啞得厲害。
視頻里她站在廚房燈下,把娃娃菜一片片撕開,挑了片嫩芯放進嘴里嚼。
他靜靜看著她,忽然說,“你今天穿的這件開衫挺好看?!?/p>
憶芝手頓了一下,過了幾秒才笑著回答,“第二件七折,和同事湊單買的?!?/p>
兩個人像往常一樣聊著天。
也不完全像。
每天他們都會通話,通常是靳明打過來。一般是她準備睡了,他才剛醒,視頻里他頭發(fā)還亂著,捧著咖啡,睡眼惺忪。
他講他聽來的同行八卦,說某個大廠高管被綠了,離婚還得凈身出戶。
憶芝嗯一聲,講她接到的居民投訴,說有人在樓上陽臺養(yǎng)雞,又臭又吵,鄰居快瘋了。
他們都在說,卻又好像什么都沒說。
有時候她會想,她是不是該再說點什么,再熱烈一點?
可那一整場宴會下來,她心里像是跌了一跤,磕碰掉的不是感情,而是她最后剩下的那點勇氣。
靳明之前把她保護得太好,一切都按照她的節(jié)奏來,讓她差點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他們根本不是同一類人。
可他也有他的力不從心。
只不過,某些東西一旦攤開在桌面上,她就很難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靠近他。
兩周后,靳明又要從舊金山飛到西雅圖。民航果然晚點,他到酒店時,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半。
他沒開燈,癱坐在臨窗的沙發(fā)里,手機捧在手里。太累了,連開視頻的力氣都沒有。
她那邊剛下班,在陽臺收衣服。通話已經(jīng)持續(xù)了十幾分鐘,他聽著塑料衣架碰撞的清脆聲響,眼皮很沉,卻毫無睡意。
剛才他們說了什么?
哦,她說起白天在一個老小區(qū)的電梯里被困了幾分鐘,嚇出一身冷汗。晚上回家時,樓道燈還壞了。
他順口接道,“要不搬來cbd吧?我是說……以后就別兩頭跑了?!?/p>
他們經(jīng)常一起過夜,但她在他家?guī)缀鯖]放什么個人物品,始終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抽身的狀態(tài)。
憶芝沉默了一下,沒接這話,只說了句,“我找過物業(yè)了,明天就有人來修燈。”
然后便是長時間的沉默。她沒掛電話,他也沒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