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jié)（第4頁）

憶芝根本沒聽見，好幾秒后才猛然回神，視線虛浮地掃過他，喃喃了句“稍等”。她低頭在手機(jī)上回?fù)芰撕喥綕碾娫?，連指尖都是顫的。

“喂，簡警官。信息我收到了，具體什么情況？”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靜，可靳明看見她另一只手正死死攥著衣角。

憶芝聽著電話那頭的敘述，偶爾低聲應(yīng)一句，“嗯”、“我不在北京，需不需要……”、“那就好”、“謝謝，辛苦了”。

通話很短。掛斷后，她久久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睫毛垂落一片陰影。

靳明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沒有打斷這片寂靜。

終于，憶芝緩緩轉(zhuǎn)過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俏皮和輕松，取而代之的，有疲憊、有無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是我負(fù)責(zé)片區(qū)的一戶困難家庭，一對老夫妻，”她按了按他的手，聲音飄忽，“今天先后去世了?！?/p>

“一天之內(nèi)？”靳明一怔。

憶芝點(diǎn)點(diǎn)頭，“那個阿姨得帕金森很多年了，他們沒有子女，全靠杜大爺一個人照顧，挺不容易的。今早阿姨走了，傍晚的時候杜大爺忙完喪事，說是累了想瞇一會兒，就沒再醒來?！?/p>

“需要提前回去嗎？”他馬上問，“我們明天一早就能走。”

憶芝看向他，輕輕搖了搖頭，“老人的侄子在處理后事，居委會的人也去過了?！背聊?，她補(bǔ)了一句，“已經(jīng)沒什么我們能做的了?！?/p>

靳明伸手?jǐn)堊∷绨颍眢w僵硬地靠過來，猶如一截失去生氣的木頭。

“我相信你已經(jīng)盡力了?！彼p輕揉了揉她冰涼的手指。

生老病死他并非不懂，但比起她日常要面對的苦難具象，他的認(rèn)知究竟隔了一層。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只能給予最樸素的陪伴。

“嗯，”憶芝深深嘆了口氣，額頭貼在他頸側(cè)，“我們這種工作，‘盡力’很多時候并改變不了結(jié)果，只是讓自己心里好過點(diǎn)。”

靳明沉默了片刻，手臂依然環(huán)著她。他懂得這種無力感，商場上他見過太多傾盡所有滿盤皆輸?shù)陌咐?。只是他的?zhàn)場允許復(fù)盤重來，而她的戰(zhàn)場，每說一次“盡力了”，都很可能意味著一段無法逆轉(zhuǎn)的人生。

車窗外，港珠澳大橋的燈火如流螢般劃過，他更緊地?fù)Я藫?，下頜輕蹭她發(fā)頂，

“累了就閉會兒眼，到了我叫你?！?/p>

回到酒店房間，憶芝洗過熱水澡，裹著浴袍坐在床邊發(fā)呆。靳明關(guān)了燈，攬著她躺下。

“還在想那對老夫妻的事呢？”他幫她把微濕的發(fā)絲攏到耳后，“要我說，能同生共死，也是一種福氣。”

憶芝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杜大娘最后這幾年，除了身體不行了，還會不認(rèn)人，胡言亂語，甚至和杜大爺動手。”她頓了頓，“‘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聽起來是浪漫，可對杜大爺來說，到底是幸運(yùn)，還是終于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