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因為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真誠,也許根本就是一種拖延。只是看到他眼睛里隱隱的期待,那些瀟灑決絕的話,她都說不出口了。
她低頭喝了口咖啡,其實是在給自己找緩沖。
靳明點點頭,松了口氣。她已經(jīng)給了他能給的最多了,這一點他不是不知道。她還在這里,沒跑,還能和他說這番話,他已經(jīng)知足了。
看著她嘴唇因為頭痛略顯蒼白,眼神里還殘留著倦意,他抬起手,把她衛(wèi)衣的領(lǐng)子拉了拉,“先吃點東西,然后再睡一會。”
他繞到島臺對面,把早飯一樣樣遞到她面前,“試試也好。我不會催你,但,你不能拿我當消遣。”
憶芝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底線。
靳明又把熱好的牛奶放到她手邊,“如果有一天不想繼續(xù)了,就告訴我?!彼nD了一下,“別玩消失?!?/p>
憶芝沒立刻回應(yīng),而是把指背貼在牛奶杯上,感受那一點點熱意。那像是她給出的答復(fù):不保證什么,但也不是全然逃避。
靳明沒再說別的,只輕輕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力道很輕,怕她會反感。憶芝手指蜷了蜷,沒抽走,只是讓手停在那里,搭在他掌心。
靳明去書房開會了,門沒關(guān)。憶芝吃了點東西,順手把碗碟洗了,又喝了半杯水。站在島臺前,她剛好能看到他。
他帶著耳機,對著幾塊屏幕,眉頭輕皺著,是在聽別人說話。
他的英文流利,說得不快,沒有一個字含糊。
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微微反光,整個人松松垮垮地靠著椅背,姿勢漫不經(jīng)心??善聊挥吃谒樕希阉纳袂橛车囊磺宥簩W?、自持、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掌控感。
憶芝靠著島臺看了一會兒。
他就是那種人。用不著高聲,也不需要擺架子,事情自會向他傾斜,局面也終會落在他手心里??梢簿褪沁@個人,昨晚在黑暗里緊緊抱著她,聲音啞得不像話,一句接一句地撒著嬌,求著她別走。
那不是一個習慣掌控的人會說出來的語氣。
他可以掌控會議、金錢、公司的所有決策。唯獨在她這里,他選擇全心全意地,把自己交給了她。
憶芝低頭看著手邊那杯還溫著的牛奶,突然覺得有些難以應(yīng)對。
她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是不是動過離開的念頭。但現(xiàn)在,她沒想走了。
回到臥室,她走進他的衣帽間,從疊好的睡衣里抽出一件換上。衣服有點大,領(lǐng)口略敞,袖子蓋過手指。
重新躺回床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他的枕頭,還帶著一點他睡著時的溫度。她閉上眼,藥物的助眠作用開始發(fā)揮,腦子漸漸昏沉。
靳明從書房看見她回了臥室,手指在鍵盤上頓了頓,心跳莫名地慢了一拍。他起身,把書房門輕輕掩上。
會還沒散,耳機里有人在說話。他走到窗前,站了會兒,漫無目的地看著外面,似乎在給這一天一夜里飄來蕩去的情緒尋找一個出口。
視野里是整片cbd的天際線,和他們昨晚站在落地窗前看見的一樣。只不過沒有燈火,也不閃耀,安靜而真實。他坐回到屏幕前繼續(xù)開會,照常分析決斷,照常維持著秩序和方向,但他的身體和意識,一直在感知她就睡在隔壁這件事。
靳明忽然覺得慶幸。
這個公司,這幢被他咬牙買下的辦公樓,這套為了節(jié)省通勤才準備的公寓,因為她在,都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