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瑜跨步上前,挺身擋住他的視線,語聲冷冽:“你來作甚?”
謝宜珩唇角掛著一絲笑意,自懷中取出一枚岫玉耳墜,舉至他眼前輕輕一晃,緩緩開口:“方才途經府外溪邊,偶然拾得此物。看著分外眼熟,想來該是午后含章妹妹與我在岸旁閑談之時不慎遺落,便勞煩你代為轉交?!?/p>
沈懷瑜見他竟專程為此深夜登門,心底只覺此人厚顏無度。
區(qū)區(qū)一枚耳墜,丟了又何妨,只要李含章愿意,沈府當下便能為她置辦上百雙,何須他特意跑到廂房門前,假意好心前來送還。
昔日尚在師父府中一同習武時,他當著自己的面覬覦李含章,尚可暫且不提。
可現(xiàn)如今,他心中明明知曉李含章早已嫁作人婦,一言一行卻依舊絲毫不曉避嫌,全無半分收斂之意。
倏然間,沈懷瑜想起那個長久糾纏自己的方應賢。
暗想這二人當真稱得上是天生一對,一般死纏不放,平日里還愛作那些旖旎纏綿、惹人難堪的詩句,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一念,不如往后尋個機會從中撮合二人,也好叫他們不再前來攪擾自己與李含章的清靜。
望著謝宜珩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沈懷瑜幾乎便要一掌揮上去,奈何李含章尚在房內便不好發(fā)作。
他猛地伸手一把奪過那枚耳墜,回身“砰”的一聲,重重闔上了屋門。
屋內的李含章自然將門外二人方才的一番對話盡數(shù)落入耳中,不由得心頭一陣發(fā)虛。
昨日沈懷瑜尚且叮囑過她,平日務必要少同謝宜珩往來,彼時她也已經頷首應下,今日偏偏又與那人在溪畔閑談。
沈懷瑜緩步走到她跟前,攤開掌心,將那枚岫玉耳墜遞到她面前。
李含章此刻滿心忐忑,伸手去接之時,指尖止不住微微發(fā)顫,始終不敢抬眼望向沈懷瑜,生怕他開口詰問,自己今日為何會同謝宜珩在溪邊漫步敘話。
不料沈懷瑜并未開口詰責,只放緩了語聲徐徐說道:“大姐姐,想來謝宜珩此人,自打與你相識便心生傾慕。如今你已然成婚,他心中卻依舊未曾放下。當初他初至云朔郡,與我們一同習武之時,便常常同一眾同門提起,說認得一位李家姑娘,說她貌若天仙性情溫婉,往日在京中時常和她吟詩作賦,言談甚是投契?!?/p>
李含章聽罷,心頭猛地一驚。
昨日如云同她提起謝宜珩對自己有意,原先尚且半信半疑,如今方才知曉竟是實情。
萬萬不曾料到,此人早年便已經在沈懷瑜面前提起過與自己相識一事,她記得他是早就知道自己與沈家有婚約的呀,他竟還敢這般。
見李含章垂著頭,面頰漲得通紅,一語不發(fā),沈懷瑜便接著往下說道:“彼時我尚不知他口中的李妹妹究竟是何人,只當是哪個心性單純、不慎被他蒙騙的姑娘。直到這幾日見他待你這般舉止,才隱隱猜到,他所說之人,多半便是大姐姐你?!?/p>
李含章聞言猛地抬首,慌忙出聲辯解:“我……往日在府里,同他不過寥寥數(shù)面。至于吟詩作賦,也僅有一回,是他特地過來問我,一句詩中當選用哪個字更為妥帖,我便隨口答了幾句罷了?!?/p>
她稍作停頓,又急急補充道:“平日里他極少同我說話的,只和鈺兒交談稍多一些?!?/p>
話音才落,她立時便覺此話不妥,聽上去反倒好似李含鈺與謝宜珩交情匪淺一般,又怕沈懷瑜再生誤會,又慌忙補救:“可二人也不過聊上幾句家常。當初鈺兒便是厭煩他填詞戲謔捉弄自己,素來便不喜此人,還特意叮囑我表兄,往后切莫再將他帶回府中。你若是不信,待日后回到京城,我可請表兄親自前來向你分說?!?/p>
沈懷瑜望著她這般惶急辯解、面頰漲得通紅的模樣,不由得朗聲笑了起來,過了許久才收住笑意,緩聲說道:“大姐姐,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眼下見識到,謝宜珩此人心思叵測。故而你也要信我,往后務必要少同他往來?!?/p>
李含章見他忽然發(fā)笑,面上愈發(fā)滾燙。
聽罷他一番叮囑,頷首應下,隨即垂低眉眼,不再言語。
沈懷瑜也不再繼續(xù)追問,旋即轉身,邁步往浴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