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懷瑜并未理會,只轉(zhuǎn)頭同身側(cè)的同門舉杯共飲,可謝宜珩的目光依舊不肯挪開,徐尹心底又氣又急,真恨不得上前剜掉這逆徒那雙生來含情、總愛招惹是非的眼。
坐在謝宜珩身側(cè)的同門,眼見他這般毫無顧忌地打量沈懷瑜的妻室,又瞥見沈懷瑜投來滿含慍怒的眼神,連忙用手肘碰了碰他,暗中示意切莫再如此放肆。
誰知謝宜珩非但不知收斂,反倒迎著沈懷瑜兩道冰冷的目光,抬手舉盞遙遙一敬,只覺一股寒意直襲心頭,慌忙悄悄將身子往一旁挪遠幾分,唯恐待會這廝等會挨削時血還濺到自己身上去。
沈懷瑜心中自是清楚李含章生得好看,是以今日甫一入府,便是府里的婢女,都忍不住頻頻側(cè)目多看幾眼,更遑論這群常年駐守邊關(guān)、尚未婚配的男子,只怕心神早已為之牽動,連眼前筵席上的飯菜都食不知味。
若是尋常旁人,見著這般美人忍不住打量幾番,倒也算人之常情,他尚可不去計較,唯獨謝宜珩,叫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忍耐。
此人慣會使些風月場上的手段,昨日在驛站還那般親昵地想要與李含章攀談,直瞧得沈懷瑜心頭冒火,他倒不是疑心李含章如何,只是怕她一時不察,上了那廝的道,待回了府,再不樂意與他大哥安心相守了。
記得那廝從前常將一位“李妹妹”掛在嘴邊念叨,說她貌若天仙,性情溫婉端莊,與他談詩論文,還常對他笑。
沈懷瑜那時只覺那李妹妹實在可憐,竟被這般人纏上,
一念至此,沈懷瑜心頭陡然巨震,莫非他日日掛在嘴邊的那位李妹妹,便是李含章?
猶憶昔年同在山莊習武,謝宜珩每每談起那位李姑娘,總要暗中窺察他臉上的神色,時常有意無意地說道,那位李妹妹素來厭棄只知舞拳弄劍、不解詩文風雅的莽夫,又言說娃娃親不過是口頭虛約,萬萬作不得憑據(jù)。
如今細細回想,當初這番言語皆是意有所指。
原來那時候,他便已經(jīng)知曉自己的未婚妻正是李含章,明明心知肚明,尚且這般明目張膽出言挑釁,當著自己的面,便毫不掩飾那份覬覦之心。
只是彼時沈懷瑜一心苦修武藝,只盼早日學有所成,可以同父親那般征戰(zhàn)疆場。
再加上他素來知曉謝宜珩性情放浪,本就不愿與其多有交集,便只當此人不過是在人前賣弄,炫耀自己識得一位才貌雙全的姑娘,全然沒有深究話中深意。
自從謝宜珩探明他是什么身份,便處處與他作對,此人還屢屢填詞作賦,用來譏諷嘲弄于他。
沈懷瑜心中憤懣,也曾借著比武切磋之機,狠狠將他過這個半路習武、根基尚淺的新人一頓好打。
再者,普天之下李姓之人何其繁多,他那時自然不會將謝宜珩口中的女子,同自己的未婚妻聯(lián)想到一處。
況且當年他只知曉日后要迎娶李家嫡長女,就連對方的名諱都記得不甚真切,更遑論知曉她是何等性情。
昨日李含章已然同他提起,謝宜珩與她二人原是舊識。
只是觀李含章的神態(tài),對此人印象甚是淡薄,言談之間也處處帶著疏離。
想來謝宜珩口中那些二人一同品詩論賦的往事,多半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好哇,原來內(nèi)里竟是這般緣由!
沈懷瑜將前前后后一樁樁舊事盡數(shù)串聯(lián),方才徹底看清謝宜珩小人般的心腸,心底暗自懊悔,昔日比武交手之時,自己下手終究是輕了。
一腔怒火在胸中翻涌,他幾乎便要豁然起身,大步走到斜對面,將仍舊往這邊凝望的謝宜珩揪出來痛斥一頓。
千鈞一發(fā)之際,身側(cè)的李含章忽然輕聲開口:“二弟,我已然吃飽,便先回廂房歇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