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驚西喜（第2頁）

指尖觸到自己的手心，有些涼。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連忙將目光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淡紅。

李含章低垂著眼睫，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兩頰微紅，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交疊在膝上，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懷瑜心頭猛然一緊。

這不是他記憶里的那個身影。荷塘邊那個追著蝴蝶跑的姑娘，裙角飛揚，笑聲清脆，斷不會是眼前這般沉靜如水的模樣。

他攥著喜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股涼意從脊背緩緩爬上后頸。

今日迎親出發(fā)前，管事便來稟過，說街口遇上了送殯的隊伍，巷子又突然走水，兩頂花轎在混亂中擠作一團(tuán)，轎夫們手忙腳亂了好一陣才重新整隊。

當(dāng)時他正忙著招呼賓客，既然迎親隊伍及時趕來，只當(dāng)是小插曲，聽過便罷，并未往心里去。

此刻那些話卻像一根根細(xì)針，扎進(jìn)他的腦子里，拼出一個令他脊背發(fā)涼的可能。

花轎怕是抬錯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指尖便微微發(fā)涼。

若是錯了，那這蓋頭下坐著的，便是大小姐李含章——不是他該娶的那一個。

而真正該嫁他的二小姐李含鈺，此刻多半正在西院，坐在他弟弟沈懷瑜的新房里。

他喉結(jié)微微滾動，幾乎不敢往下想。

這門親事是爺爺撐著病骨促成的，若當(dāng)真出了這般岔子，闔府上下如何交代？

爺爺那身子，又如何承受得起？

他望著面前這張溫婉安靜的面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敢問姑娘，”沉默半響，他放下喜秤，壓低了聲音，“可是李家大小姐？”

李含章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

燭光下，這人眉目沉穩(wěn)，面色凝重，與那日荷塘邊遠(yuǎn)遠(yuǎn)望見的模糊身影確有幾分相似。

但來的那位不是未來妹夫嗎？

她輕輕點頭，柔聲道：“正是。公子何出此問？”

沈懷瑾深吸一口氣，后退半步，鄭重作了一揖：“大小姐，今日街口混亂，兩家的花轎怕是抬錯了。在下沈懷瑾，本應(yīng)與令妹成婚，而你該嫁的，是我二弟沈懷瑜?！?/p>

李含章聞言，臉色霎時白了，攥緊了衣袖，聲音卻依舊平穩(wěn)：“公子此言……當(dāng)真？”

“千真萬確?！鄙驊谚戳怂谎?，心中暗嘆這姑娘當(dāng)真沉得住氣，換了旁人怕是早已驚慌失措。

他心頭狂跳，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匆匆道，“大小姐稍候，在下去西院說清此事?！?/p>

話說西廂院這邊，沈懷瑜自前廳離席之后，腳步便有些收不住。

回廊兩側(cè)的石榴樹被夜風(fēng)拂過，枝葉沙沙作響，廊下懸掛的紅燈籠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