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沈月華自閨中便是至交,素來交心,多少體己的悄悄話都彼此傾訴。
可自從那場陰差陽錯的婚事之后,二人之間便橫生出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與顧忌。
前幾回她孤身前去公主府赴宴,駙馬張遠恒總要開口打探,為何沈大公子不曾陪同前來,每一次她都要費盡心思遮掩。
往后她唯恐時日一久露出破綻,便頻頻托病推辭邀約。
如今沈月華親筆送來私信,字里行間亦是委婉提點,叫她切莫再尋借口推脫。
她捏著那封信,坐在案前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沈懷瑜見她不說話,只默默替她夾了兩筷子菜擱在碗里。
李含鈺思忖片刻,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拾起筆來,便提腕落筆,寫道:
“姐姐,南陽公主來書相邀,往城外山莊赴宴,要我同姐夫一道同去。我知姐姐定會替我憂心,但此事推托不得……”她寫到這里,筆尖微微頓住,想著姐姐在東院看到這封信時的神情,心頭忽然涌上一陣歉疚,她也知沈懷瑾這幾日好不容易休沐,姐姐和他二人才能多待一塊,明日卻又得和她去那筵席,暗自思忖,倘若自己從前和沈月華沒有這般深厚的交情,興許今日便不會接到這份邀約。
她頓了片刻,又落筆續(xù)寫了幾句,待墨跡干了,便將素箋折好封了口,喚了人往東院送去
沈懷瑜見她將書信諸事料理妥當(dāng),便移步走到她身側(cè),屈膝蹲下,輕輕握住她一雙柔軟素手,神色局促,低聲賠罪:“鈺兒,私自拆開你的信函,是我做錯了,我同你賠個不是,往后斷不會再做出這般事來。只是……方才聽聞公主除了正式拜帖,還單獨捎來一封私信給你,我又記起那日紅香山賞梅之時,你隨口玩笑,說要向公主府借…。那些個面首的話,一時腦熱便拆開看了……你切莫再惱我?!?/p>
他生性素來張揚驕傲,平日里縱然對李含鈺百般遷就,半句重話也舍不得說,可身在軍營之時行事果決凌厲,手下將士無不心生敬畏。
年紀輕輕便立下赫赫戰(zhàn)功,京中傾慕敬佩他的人不在少數(shù)。
如今這般俯身低頭,誠心誠意向人賠罪,于他而言已是十分難得。
方才李含鈺動怒之際,他心底尚且隱隱有幾分不甘,暗自想著二人乃是一體夫妻,又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曉的,這信他看就看了。
可見她閱罷書信,面上惱意未消,反倒添了一層沉沉的郁色,想起她明日要前去赴那場山莊筵席,二人免不了要短暫分開,心頭頓時涌起濃重的悔意。
方才那一絲不服之氣早已經(jīng)拋到九霄云外,此刻心中別無他念,只盼著她能夠早些消氣。
李含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以袖掩唇,禁不住笑出聲來,直笑得氣息起伏,抬手指了指沈懷瑜:“我萬萬沒料到,你心眼竟這般窄小,一句戲言居然記到現(xiàn)下。”
她費了許久才勉強斂住笑意,這才曉得他這般極易鉆牛角尖,只得耐下心細細解說:“南陽哪里會這般大方,她府中豢養(yǎng)的那些人,我半分也不曾親眼得見,向來被她護得如同稀世珍寶一般。聽聞……就連駙馬身居府內(nèi),對著這一干人也需處處忍讓,不敢稍有置喙,你切莫再胡亂猜想啦。”
沈懷瑜聽罷,心念陡然一轉(zhuǎn),想起駙馬張遠恒的庶弟張遠愷,現(xiàn)下正在自己帳下聽令。
那張遠愷依仗有個嫡兄貴為駙馬,又有個老子官拜禮部侍郎,本身并無幾分真才實干,卻素來驕矜自負,平日里屢屢對他心存不服。
此刻聽完李含鈺這番話,心底不由得暗暗生出一條計較:他日若是張遠愷敢再對自己放肆無禮,便將他那日日掛在嘴邊吹噓的駙馬嫡兄,在那公主府處處受制于這些男寵,日子過得竟如同卑妾一般的事傳遍營中。
沈懷瑜聽了她這一番解說,心頭郁結(jié)的煩悶散去大半。
見她笑得花枝輕顫,便知她已然消氣。
他當(dāng)即將她打橫抱起,闊步行至食案邊輕輕放下,溫聲道:“先不管那些個勞什子公主駙馬的,我家鈺兒都還未得用午膳呢?!?/p>
李含鈺任他抱至案前,方才那點子不快,至此便也散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