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那句“好”幾乎要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大哥臨走時那副強撐著的模樣,心里頭便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明日……明日先與大哥和你大姐姐商議再說。”他悶聲道。
李含鈺聽了,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又重新垂下眼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兩人便這樣沉默下來。
一個坐在床沿,一個縮在床角,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燭火靜靜地燒著,偶爾爆出一朵燈花,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又慢慢地縮回去。
窗外夜風簌簌,遠處偶有幾處夜鶯啼叫,襯得這夜愈發(fā)寂靜。
就這么坐著,也不知過了多久。
沈懷瑜的眼皮漸漸重了,可心里有事,哪里睡得著?
他只是靠在床柱上,半闔著眼,聽著李含鈺那邊的呼吸聲由粗漸勻。
他偷偷睜開一條縫望去,見她已經(jīng)歪在床頭,許是哭累了,竟是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淡淡的淚痕,眉頭卻松開了些許。
沈懷瑜悄悄起身,扯了那通紅上面還殘留二人情動至極時的水漬的喜被,輕手輕腳替她蓋在身上。
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肩頭,溫熱軟的觸感叫他心頭猛地一跳,連忙縮回手來,退到窗邊站著,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就這么站著站著,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秋日的晨光來得遲,先是東邊露出一線灰白,慢慢地染上一層淡青,再一點點亮起來。
院中的紅燈籠燭火將盡,在晨風中搖搖晃晃地燃著,像也熬了一夜。
沈懷瑜見天色亮了,走到床前,低聲喚了一句:“含鈺……天快亮了,該過去了?!?/p>
李含鈺悠悠轉醒,揉了揉眼,愣了一瞬才想起身在何處,臉上的血色忽地又褪了幾分。
可她到底沒有多說什么,只默默起身,理了理衣裳,又用帕子擦了擦臉,將那散亂的發(fā)髻重新挽好。
沈懷瑜站在一旁看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比他想象的要撐得住——昨夜的慌亂與眼淚像一場夢。
他打開門,何居與張碩還縮在廊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前來,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與顯而易見的忐忑。
沈懷瑜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解釋,只低聲道:“送她去東院,悄悄地,別驚動人?!?/p>
何居與張碩對視一眼,不敢多問,連忙點頭。
張碩去取了一頂小轎來,何居在前引路,兩人一左一右護著轎子,趁著晨光未明、闔府上下尚在酣睡,悄無聲息地出了西廂院,往東院的方向去了。
沈懷瑜站在院門口,望著那頂小轎消失在回廊盡頭,晨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叫他混沌的思緒有些清醒。
他仰起頭,望見東邊天際已染上薄薄一層金紅,新的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也不知大哥那邊……這一夜,又是怎么熬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