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回轉(zhuǎn)東院之時,約莫已是巳時光景。
穿過回廊步入正房,便見沈懷瑾臨窗坐在書案之前,正翻閱她連日整理出來的一眾賬冊,手中握著狼毫,時不時在頁邊圈點批注。
沈懷瑾心中了然,如今府中內(nèi)務(wù)正一步步交到她的手上。
沈府院內(nèi)人丁并不算繁盛,單是宅里日常衣食開銷、仆役下人每月的月例與賞銀,賬目尚且不難打理。
只是沈家根基豐厚,城外名下置有不少田莊,各處莊子秋收的糧谷、佃戶上繳的租息,盤查核賬最是繁雜耗神。
眼見她連著操勞一月有余,方才勉強理出些許頭緒,今日恰逢自己休沐,便有心替她分擔(dān)一部分瑣事。
聽得腳步聲,沈懷瑾抬首一望,正瞧見李含章款款走到身側(cè)。他當(dāng)即擱下筆,面上漾開淺淡笑意:“怎的回來得這般快?”
原算著她心疼妹妹臥病,姊妹二人定然有許多體己話要說,少說也要陪她那妹妹用過午膳方能歸來。
李含章輕聲回道:“方才二弟提前從城外兵營回來了,既有他陪著含鈺,我便先行告辭了?!?/p>
說話間,她緩步走到書案邊,正要伸手為他研磨,手腕卻被他輕輕一握,順勢便被攬進懷中,安置在了他的腿上。
沈懷瑾牢牢環(huán)住她的腰身,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鼻尖深深嗅著她衣襟間漫開的馨香,語聲壓得低柔:“二弟一回來,他們夫妻倆便將你從西院攆回來了?”
李含章急急分辯:“怎會!二妹妹恨不得我多陪她半晌呢!”
“哦?那便是娘子不愿陪妹妹了?”沈懷瑾見她這般情急,反倒更起了調(diào)笑的心思。
李含章又搖頭:“自然也不是!”
“那便是……”沈懷瑾將唇湊近她頸側(cè),溫?zé)岬耐孪⒈”〉胤髟谒蠹∧w上,激出一片細細的紅,“娘子不愿見二弟了?”
李含章聽他這般說,臉上熱意直涌到耳根,卻不接話,只偏過頭去,欲離身后那人遠些。
沈懷瑾哪肯讓她躲,手臂收緊了些,低低笑道:“二弟又不知娘子說過些什么,你怕他作甚?”
李含章被他這般挑破心事,羞得耳垂通紅,心頭暗惱這人實在促狹,若不是他當(dāng)時百般誘哄、句句相逼,她怎會順著他的意說出那些個渾話來?
讓她見著沈懷瑜時渾身不自在。
便掙了掙身子,不肯再叫他抱著。
沈懷瑾沒有強留,只看著她跳出自己懷里,徑自往內(nèi)室去了,頭也不回,仿佛還帶著幾分惱意。
他望著她那背影,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暗自琢磨,便是李含章肯留在那里,他那位二弟恐怕也不想叫她多待。
有一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那是上月初一前一日。
他難得得了小半日休憩,卻也累得緊,便摟著李含章一同歇了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