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他如何不痛?
事情已不可挽回,這般大錯怪誰也無用,只怪天意弄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將事情瞞住,先不說事情傳出去后沈李二家的名聲不保,沈家太爺年事已高,又病著,若是得知此事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鄙驊谚穆曇舯确讲鸥土诵钢还蓮妷褐臐?。
現如今還在那東院的李含章,是個知書達理溫婉賢良的女子,若知自己的妹妹與丈夫已經成事,不知她還是否愿意換回,此事并不是他們兄弟二人可以單獨決定的。
“可事已至此,你我兄弟再怎么慌也無用。天亮之前將二位小姐換回各自該在的院子。明日一早,咱們去給祖父請安后,我們四人再商議罷。”
“你…你先回去,同她說罷?!鄙驊谚抗獬脸恋目粗驊谚ど砗竽橇林鵁舻膸浚雱倓傋约和▊?,屋內的李含鈺定已知道事情原委。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院落。
沈懷瑾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西廂院中一時靜得只剩下風聲。
何居與張碩縮在墻角,大氣不敢出,彼此悄悄交換了一個眼色——方才大公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二公子又紅著眼沖進去,院子里頭話雖沒聽全,可“花轎抬錯了”“換回來”這幾句,到底是鉆進了耳朵里。
何居臉上還帶著方才聽壁角的殘紅,此刻卻已換成了另一種顏色,白一陣青一陣的,他壓著嗓子對張碩道:“你聽見了沒?花轎……抬錯了?那屋里頭的二奶奶,本該是東院的大奶奶?”
張碩憨著臉,張了張嘴,又閉上,兩只大手絞在一塊兒,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二公子方才跟二奶奶……”他說不下去,只拿眼睛往那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臉上那點紅又燒了起來,這回卻是嚇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同樣的驚駭,不約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個兒變成廊下兩根不會喘氣的柱子。
屋內,沈懷瑜站在床前,心里七上八下地跳著。
他本以為進來還會聽見哭聲,卻沒想到李含鈺已經安靜了下來。
她仍舊抱著膝坐在床角,可臉上只是掛著兩道干涸的淚痕,眼睛雖紅,卻不再掉淚了,只靜靜地望著燭火出神。
聽見他進來的動靜,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頭,竟比方才少了幾分驚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沉靜。
沈懷瑜被她這樣一看,倒有些不自在了,他咳嗽一聲,老老實實在床沿邊坐下——也不敢挨太近,隔著半臂的距離,將大哥方才說的話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他邊說,邊小心翼翼地覷著李含鈺的臉色,見她眉頭微蹙、嘴角緊抿,卻沒有打斷他,他便硬著頭皮把話講完了,末了又補了一句:“大哥說……天亮之前先將人換回去。他說要問你的意思?!?/p>
說到“問你的意思”時,他抬起眼來,直直望著李含鈺,那目光里頭有試探、有忐忑,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期盼。
李含鈺沉默了好一會兒。
燭火噼啪跳了一下,她忽然輕輕吸了吸鼻子,伸手攏了攏散落在頰邊的碎發(fā),開口時聲音雖還有些沙啞,語氣卻出奇地平靜:“我不換?!?/p>
沈懷瑜一怔。
李含鈺抬眼看他,那雙紅腫的杏眼里在昏暗的燭光里讓人看不清情緒:“我不愿換。我也不瞞你,我大姐姐那人,我比誰都清楚。今夜她在東院,想必也已與……與你大哥……”她頓了頓,耳根微微泛紅,卻還是說了下去,“她定然也以為那是你。如今你叫她換回來,告訴她睡錯了人,她怎么受得???”
沈懷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李含鈺抬手止住了。
“不如將錯就錯。”李含鈺望著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卻很穩(wěn),“明日之后,對外頭的人,你是沈家二爺,我姐姐是你明媒正娶的二奶奶。你大哥與我,便是東院的大爺和大奶奶。在外人面前,咱們把戲做足。至于關起門來……”她頓了一頓,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些許,“咱們四個人的事,咱們自己心里有數便是?!?/p>
她說完了,抬眼望著沈懷瑜,等他答話。
沈懷瑜怔怔看著她,方才還哭得稀里嘩啦的人,此刻竟能條理分明地拿主意,冷靜得叫他有些發(fā)愣。
他張了張嘴,那句“好”幾乎要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大哥臨走時那副強撐著的模樣,心里頭便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