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廊下斥癡心（第2頁）

　　方應(yīng)賢分毫不肯退讓，猛地轉(zhuǎn)過眸子，冷冷盯住沉懷瑾，唇角勾起一抹倔傲的笑意：“誰說非要給沉將軍做小，方能予他歡愉？李含章端莊自持是不假，可那份性子，原就與他格格不入。將軍常年馳騁沙場，性子熱烈不羈，哪里受得了日日對著行事一板一眼，不懂變通之人？唯獨(dú)我懂他心中所想，我與他脾性相投、心意相通。我所求的，從來不是非要爭一個名分，就算只能暗中相伴，私下相會，只要他心中有我，便是兩廂情愿，我亦甘之如飴?！?/p>

　　此話一出，一旁侍立的婢女，連同沉懷瑾身側(cè)的不疑，俱是面上一紅，慌忙垂首，不敢抬眼去看二人。

　　沉懷瑾聽見她公然出言非議李含章，心頭頓時蒙上一層怒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能教方姑娘失望了，舍弟與弟妹婚前不曾相見是不假。。。。。。?！?/p>

　　他目光沉沉，定定看向眼前的女子，語聲冰冷而清晰：“可二人性情恰恰互補(bǔ)。舍弟性子外放熱烈，弟妹溫婉沉靜，婚后朝夕相守，早已慢慢情投意合，琴瑟和睦。他們?nèi)缃褚咽敲皂樀慕Y(jié)發(fā)夫妻，恩情日深。還望姑娘盡早放下心中妄念，從今往后，切莫再癡心妄想，你此生，是絕無半分可乘之機(jī)?！?/p>

　　話音落下，他旋即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腳下卻忽地一頓，回過頭，語色厲了幾分：“我弟妹端莊自持、品性磊落。倘若姑娘與她之間存有什么嫌隙，大可直接尋我來說，由我從中斡旋化解。只是還請姑娘謹(jǐn)記，莫要繼續(xù)背地里肆意編排沉家之人?！?/p>

　　沉懷瑾轉(zhuǎn)身離去，寬大的袍角掃過廊下堆積的薄雪，不多時便消失在曲折回廊盡頭。

　　凜冽的寒風(fēng)穿過廊柱呼嘯而來，吹得方應(yīng)賢身上的衣裙微微發(fā)顫。

　　方才沉懷瑾一番話，一遍遍在耳畔盤旋。

　　心底縱然又羞又惱，可靜下心細(xì)想，也不得不承認(rèn)對方所言并非全無道理。

　　一腔心氣無處宣泄，萬般委屈堵在心口。她垂下頭顱，眼睫不住輕顫，晶瑩的淚珠悄無聲息滾落，滿心都是無可奈何的悵然。

　　一旁侍立的婢女瞧著自家小姐這般模樣，心中焦急，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上她的胳膊，壓著聲音柔聲勸慰：“小姐，此處寒風(fēng)刺骨，仔細(xì)凍壞了身子。咱們還是早些回到室內(nèi)去吧?！?/p>

　　方應(yīng)賢沒有應(yīng)聲，依舊怔怔望著沉懷瑾方才離去的方向，肩頭微微輕垂，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沉懷瑾心頭尚壓著幾分火氣，闊步抽身離開，一路上回想方才方應(yīng)賢那一番言辭，暗自感慨沉家無端被這般女子糾纏，實在是一樁煩心事。

　　抬眼間忽見數(shù)名同僚迎面走來，他當(dāng)即斂去面上所有不悅之色，上前一步，同眾人躬身作禮。

　　其中一人開口相告，筵席即刻便要開席，邀沉懷瑾一同去往男賓席位。

　　幾人并肩沿著回廊一路前行，不多時便走到那座暖閣跟前。

　　閣門垂著厚厚的織錦棉簾，擋去了外頭漫天風(fēng)雪，剛一掀簾，一股融融暖意便撲面而來，混著馥郁清甜的花香撲面而來。

　　偌大一間暖閣極為開闊，中間以雕花檀木屏風(fēng)隔成南北兩片，北邊設(shè)男賓的案幾席位，南邊則安頓女眷。

　　閣內(nèi)四面錯落擺放著無數(shù)盆異域奇花，花瓣瑩潤、品類罕見，皆是萬里迢迢自西域轉(zhuǎn)運(yùn)而來，有的已然盛放，有的尚且裹著一層薄薄的花苞，各色妍麗的花木層層排布，暗香縈繞全屋。

　　周遭案幾上早已備好了精致的茶果點心，在座賓客三三兩兩相談甚歡，談笑之聲不絕于耳。

　　沉懷瑾同幾位同僚一道走入閣中，目光飛快掃過席間，尋到自己的席位，微微頷首，緩緩落座。

　　方才落座，身側(cè)便有人低聲喚了他一聲。

　　沉懷瑾轉(zhuǎn)頭看去，正是國子監(jiān)祭酒蕭秉衡。

　　蕭秉衡乃是朝中資歷深重的文臣，為人忠厚持重，昔日曾蒙沉老太爺一番提攜照拂，素來與沉家交情深厚。

　　趁著筵席尚未開席，他微微側(cè)過身，壓低聲音關(guān)切問道：“懷瑾，近日諸事纏身，我一直不便登門探望，沉老太爺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沉懷瑾神色稍稍松緩，拱手回道：“有勞蕭大人掛懷。祖父舊疾尚未徹底痊愈，所幸大體并無兇險，現(xiàn)下已可緩步下地走動，飲食胃口也尚可，只是仍需安心靜養(yǎng)，萬萬不可操勞過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