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日荷塘相看,她們姐妹二人隔得遙遠,看不真切沈懷瑾的容貌,可沈懷瑾定然是認(rèn)清了她們姊妹二人分別是誰。
她無從知曉,彼時的沈懷瑾,究竟只是順著父母之命、循規(guī)蹈矩走一場相看的過場,還是早在初見之時,便已然對原定的未婚妻李含鈺,悄悄種下了情根。
這場錯轎姻緣,是天意弄人,將四個人的命運盡數(shù)錯位。
她猶記新婚那夜溫存,他曾鄭重言明,她便是他唯一的妻。
可這句話落在李含章心里,從不敢當(dāng)真。
她始終惶恐,他所有的溫柔、遷就與相守,從來都不是心甘情愿,不過是陰差陽錯之下,君子立身守禮、不得不扛起的責(zé)任罷了。
她出身高門世家,自幼受禮教熏陶,深諳身為人女、人妻的本分。
世家兒女的姻緣,從來無關(guān)風(fēng)月,只系門楣榮辱、家族責(zé)任。
父母為她擇定沈家親事,沈家兄弟品貌卓絕、前程似錦,是京中無數(shù)高門艷羨的良配。
于從前的她而言,素來信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命定何人,她都會恪守婦德、溫婉持家,以禮相待、盡心輔佐,傾盡一生做好一位合格的主母。
那份順從與溫柔,是禮教刻入骨髓的本分,是與生俱來的責(zé)任,唯獨不是情愛。
可婚后顛覆了她所有的篤定。
新婚時他榻上與她耳鬢廝磨,做盡那事,教她嘗到了夫妻敦倫的愉悅。
近一個月余內(nèi),他公務(wù)繁忙,她打理家事,各自辛勞、彼此體恤。
便是這般平淡細碎的朝夕,卻讓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動了真心,亂了心弦。
方才榻間親昵纏綿,他孟浪言語,粗礪直白,素來端方自持的她本是厭聽的。
可身心沉溺之間,她卻不得不承認(rèn),那些逾矩情話,偏能撩動她深藏的情動。
她羞赧、窘迫、暗自唾棄自己的那反應(yīng),卻偏偏受用這份獨獨來自他的蠱惑。
她適才眼底酸澀泛紅、心想自己從來不是惱他孟浪失禮,而是心底積壓已久的惶恐盡數(shù)翻涌——她怕自己一腔真心,終究只是錯付。
怕或許他心中本就屬意活潑明媚的含鈺,也暗暗期待早日娶她為妻;怕他向來就不喜她這般端莊有余情趣欠缺的木訥女子;怕他如今對自己的萬般溫柔,不過是君子擔(dān)責(zé)、勉強周全。
怕這場陰差陽錯的婚姻,如今于她是的情深,于他,不過是一場不得不守的道義枷鎖。
這般心思纏纏繞繞,堵在心口,難言分毫。
沈懷瑾見她久久默然,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郁結(jié),愈發(fā)輕柔地攏著她。
李含章被他這般鄭重溫柔的模樣擾得心神微動,她微微垂首,耳根染透緋紅,眸底余濕未褪,語聲細細軟軟,輕若蚊蚋:“我并未惱你……只是……怕你終究不懂我的心意罷了。”
沈懷瑾聞言,他默然望著懷中垂首含羞、眼底藏著不安的女子,心底思緒翻涌。
他比她年長,也比她更早經(jīng)歷那風(fēng)月之事,但如若說動心,卻是從未有過的。懷中女子嬌軟柔弱的言語,終叫他此刻看明白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