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依言上前,在老太爺面前站成一排。
沈老太爺先望了望沈懷瑾,又覷了覷他身側的李含鈺,含笑點頭:“懷瑾自幼穩(wěn)重,做事有分寸,祖父一向放心?!闭f罷又轉向沈懷瑜,上下打量一回,“懷瑜這猢猻,在營中野了這許多年,如今總算成了家,往后有人拘著你了,也該收收性子?!鄙驊谚げ缓么鹪挘幻嗣羌?,干咳一聲罷了。
沈老太爺又說笑了幾句,才吩咐嬤嬤取了兩只錦盒來。
打開一看,里頭各臥著一只翡翠鐲子,水頭瑩潤,翠意沉沉,一看便知是有些年歲的老物件。
老人家親自取了一只,先給李含鈺戴上,又取了另一只,替李含章套在腕間,端詳了一番,面上露出滿意之色:“這對鐲子是你們祖母留下的,當年她嫁進沈家時戴在腕上,后來給了你們婆母,如今傳到你們手里,好好收著,也是個念想?!?/p>
戴罷了鐲子,沈老太爺往椅背上靠了靠,接過嬤嬤遞來的熱茶呷了一口,方慢慢道:“祖父上了年紀,素來喜靜,往后你們不必日日過來請安,只逢初一十五來一趟便是。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日子,莫叫這些虛禮耽誤了正經(jīng)事?!彼f到此處,目光在四人面上緩緩掃了一圈,聲音里添了幾分殷殷之意,“倒是有一樁正事須得放在心上——早日給沈家添丁進口,開枝散葉,才是正理。莫叫祖父這把老骨頭等得太久,你們說是不是?”
“開枝散葉”四字一出口,李含鈺與李含章二人不約而同地低了頭,耳根都泛起一層薄紅。
沈懷瑾神色未動,只微微欠身應道:“孫兒記下了?!鄙驊谚ひ矏灺暯恿艘痪洹爸懒恕保ひ袈犞行┌l(fā)緊。
沈老太爺見他們應了,笑著點了點頭,又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回去歇著罷。明日三朝回門,該備的禮我已叫人備下了,你們不必操心?!?/p>
四人齊齊應了聲,又躬身行了一禮,方轉身退出了鶴壽堂。
四人從鶴壽堂退出來,沿著廊下走了幾步,沈懷瑾停住腳步,側身對三人道:“東邊有間小花廳,平日無人往來,甚清凈。咱們去那里說說話罷?!逼溆嗳藭?,各自點了點頭。
一行人便轉過回廊,往東邊那間僻靜的花廳去了。
花廳不大,陳設簡單,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方榻,榻上鋪著秋香色錦墊,角落立著一架半舊的屏風,再無多余的陳設。
沈懷瑾吩咐不疑等人守在廊下,閑人莫近,便抬手推開了門。
四人魚貫而入,門在身后輕輕合上了。
落座時,眾人都有些躊躇。
沈懷瑾先上了方榻,在左側坐了。
二小姐垂著眼默然片刻,也在他身側坐下來——她才是婚書上該嫁沈懷瑾的人,只是昨夜陰差陽錯進了西院。
沈懷瑜見狀,便上了方榻在右側坐下,大小姐跟在他身邊落了座。
四人兩兩相對,隔著不過兩尺的距離,卻誰也不好意思先抬眼去看對面的人。
花廳里一時靜極了,連窗外風過竹梢的簌簌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懷瑾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模骸疤炝林按掖覍⒍恍〗銚Q回,為的是在祖父面前不露破綻。如今鶴壽堂那邊暫且安穩(wěn)了,可往后的日子還長,咱們須得把話攤開說分明了。”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位小姐面上各落了一瞬,“對外頭的人,無論是回門也好,請安也好,逢年過節(jié)見外客也罷,都按婚書上的來——二小姐與我站在一處,大小姐與懷瑜站在一處。外頭的人不知昨夜之事,只當一切如常便好。關起門來,各歸各位——大小姐回東院,二小姐回西院。咱們四個人心里頭有數(shù)便是?!?/p>
他說罷,抬眸看向弟弟:“懷瑜,你覺得如何?”
沈懷瑜正垂著頭聽,聽見大哥問到自己頭上,抬起頭來,目光在對面二人面上掠過,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側的大小姐——這才是他婚書上該娶的人。
他心里頭亂糟糟的,可也知道大哥說的句句在理:天亮前把人換回來,為的就是在祖父面前體面;往后若想一直體面下去,也只能照這個法子來。
他悶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開口:“大哥說得是。就這么辦罷?!?/p>
大小姐坐在沈懷瑜身側,聽完這番話,沒有開口,只輕輕點了點頭。
她心里清楚,往后在外人面前她是沈二奶奶,回了屋卻是東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