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飛快地擦了擦眼角,提裙邁進了東院的門檻。
正屋的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時,沈懷瑾正站在窗邊,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她面上落了一瞬——她眼眶微紅,鼻尖也泛著紅意,像是剛剛忍過一場哭。
沈懷瑾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多說什么,只抬手指了指桌邊的椅子:“二小姐,坐吧。”
李含鈺輕輕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誰也沒有先開口。
屋里的紅燭已經燃盡了,燭臺上堆著凝固的燭淚,窗紙透進灰白的天光來,將滿室的陳設染上一層淡淡的冷調。
沈懷瑾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她低垂著眼,手指絞著袖口,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極力撐著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將李含章的意思說了一遍——對外頭的人,二小姐與他站在一處,大小姐與懷瑜站在一處,但關起門來便如今夜這般。
他頓了頓,又道:“這確實是眼下唯一穩(wěn)妥的法子。二小姐的意思呢?”
李含鈺沉默了片刻,輕輕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我與姐姐想的一樣?!彼f著,抬起眼來:“關起門來……該怎樣便怎樣。大爺與姐姐……你們過你們的,我與二爺……過我們的。”
她說完了,自己垂下眼去,鼻尖又泛了紅。沈懷瑾看著她,點了點頭。
兩人又沉默下來。
沈懷瑾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無意間掃過她脖頸側邊——她今日穿的吉服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上面有幾道淡淡的紅痕,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那痕跡是什么留下的,他自然知道,昨夜弟弟在西院與她……沈懷瑾微微別開了眼,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什么都沒有說。
他倒也不是因為什么酸楚難當,只是到底覺得不便多看,看多了彼此都尷尬,倒不如當作沒瞧見,省得她更不自在。
李含鈺卻察覺到了他那片刻的目光偏移。
她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瞧見自己頸側那幾道紅痕,臉“騰”地燒了起來,連忙抬手攏了攏領口,低下頭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子縫里。
兩人之間的沉默比方才又沉了幾分,一個側過臉看窗外,一個低著頭攥著領口,誰也不看誰。
過了好一會兒,沈懷瑾才轉回頭來,目光沒有再往她脖頸處落,只看著她低垂的頭頂,聲音平穩(wěn):“如今天色還早,離給祖父請安還有半個時辰,二小姐若累了,先去內室歇一歇罷。我讓人燒些熱水來,替你梳洗?!彼D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喚人去叫你的婢子來罷?!?/p>
李含鈺的耳根紅透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了一句“多謝大爺”。沈懷瑾便站起身來,走到外頭去吩咐人燒水,留她一個人在屋里。
李含鈺坐在椅子上,抬手又摸了摸頸側那幾道印子,心里頭又羞又惱,可到底不是傷心的時候。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來,朝內室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