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這位閨中密友,卻跟著素來克己守禮的夫君,一絲不茍地向自己行這般鄭重的大禮。
她連忙抬手虛扶,示意二人起身,開口道:“此處并非皇宮內(nèi)苑,不必拘這些虛禮。前兩月你們大婚,我身子欠安,沒能親自前去道賀,只備了幾樣薄禮,還望你們夫妻切莫見怪?!?/p>
沉懷瑾微微欠身拱手,從容應(yīng)答:“公主厚賜垂憐,臣夫婦已然領(lǐng)受,心下不勝感念?!?/p>
沉月華含笑擺手,嘴上尚且同他虛與寒暄,目光卻頻頻落向一旁的李含鈺,眉眼間難掩久別重逢的欣喜,分明一心盼著與舊友獨處敘話。
沉懷瑾心思通透,早已瞧破其意,自己若繼續(xù)留在此處,反倒令二人言語拘束。
略一思忖,躬身稟道:“方才途經(jīng)園中小徑,見雪景雅致,臣意欲趁這片刻閑暇,四下閑步觀覽一番。暫且告退,留內(nèi)眷在此,陪公主閑話片刻?!?/p>
沉月華本就正有此意,聞言當即頷首應(yīng)允,緩聲說道:“如此也好,大人只管隨意游賞,不必多禮。我許久未曾與含鈺相見,正好趁空敘幾句私己閑話。”
沉懷瑾再行一禮,而后便緩步退出廳堂。
沉懷瑾一走,沉月華與李含鈺皆是渾身松快了幾分。
沉月華當即笑道:“你這夫君好生古板,依我瞧,你們二人平日相處,十句話里倒有八句說不到一處去罷?”
李含鈺心頭一哂,自己也不知二人究竟有幾句話是說得攏的。
除了那些在外人面前不得不說的場面話,私下里怕是連十句都不曾湊夠。
她不愿在此事上多費唇舌,便岔開話頭道:“好容易才見著你,何苦一來便提他。且說說你何時開宴罷,你這新修的山莊離京這般遠,一路車馬勞頓,現(xiàn)下我餓得慌了?!?/p>
見好姐妹說話泛著一絲鼻音,想著她這回竟是真病,急忙關(guān)心她的病情,李含鈺擺擺手,說好得差不多了,叫她莫要操心。
沉月華見她每回提起夫君不是含糊帶過便是另起話頭,心底不由更添幾分揣測。
可觀方才二人進門時一前一后那番光景,倒也算不得冰冷疏離,想來只是時日尚短,彼此還不夠熟稔罷了。
只是李含鈺素來膽大爽利,偏對著自家夫君竟這般拘謹,倒叫她有些意外。
沉月華暗暗盤算,難不成這段姻緣當真不如人意?
若真是如此,成婚兩月有余,以李含鈺的性子,只怕早悶壞了。
她按下心緒,接她前面的話道:“現(xiàn)下不過巳時,興許這宴席是開不了這么快。今兒人來得多,我還得去應(yīng)酬一番,一時半刻騰不出空來陪你。你若餓得緊,桌上有點心果子,先墊一墊也好?!?/p>
“我已替你備好了廂房,一會讓人領(lǐng)你過去歇歇腳,坐了許久馬車,想來也乏了?!痹捯魟偮洌T外便有婢子通傳,又有客到。
李含鈺便順勢起身告了辭,由一名婢子引著,往那備好的廂房去了。